林小野蹲在咖啡店门口等于约莫十几分钟，期间听到大福在铁门后喵喵叫，似乎感应到他的存在，迫不及待地想一起玩。

    于是，林小野很合理地蹲到超市门口，和大福隔空对话。

    人话和猫叫聊得正欢，温大海骑着一辆电动车出现在街角，他今天扎了个小辫，林小野隔着老远就看到他白晃晃的脖子，要不是长得过于高大，落到别人眼里，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

    比台风还猛烈的温大海看到林小野蹲在门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问：“你怎么来这么早？”

    “太兴奋了，就没怎么睡着。”林小野晃晃悠悠站起来，腿有点麻，一巴掌抓住电瓶车把手才站住身子，眼睛一亮，“大海哥，我想去看看房间。”

    储物间不大，温大海显然花了不少功夫才腾出一块空地，放了张单人床，小桌子和小椅子，床铺上铺着干净的碎花三件套，好不。

    “将就住吧，我会快点找到合适的房子。”温大海拿过林小野的书包放到桌上，“窗户可以白天人不在的时候开一会，回来了就别开了，外面是马路有点吵，灰尘也大。”

    林小野双眼通红，刚想说点发自肺腑地话，就被温大海打断，“别煽情，跟我下楼，今天教你做咖啡。”

    “……哦”林小野一吸鼻子，在心里吐槽温大海没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温大海又把清洁工具递给林小野，“你先把卫生做一下，我去后厨准备材料，你弄完了直接来找我。”

    一接过工具，林小野打扫得比第一次还认真，反反复复擦拭桌子椅子，似乎不把它们擦得反光就不罢休。

    直到温大海在后厨等着急了，喊了好几声“林小野”才屁颠屁颠跑过去。

    “我先教你做几款基础的饮品。”温大海挑出几包咖啡豆放在林小野面前，一字排开，说，“先认识这些咖啡豆，这是拼配，一般拿来做拿铁和卡布奇诺、这是耶加雪菲，果酸味比较明显，适合做手冲、这是曼特宁，口感醇厚，带一点草本香气……”

    所有描述在林小野听来都抽象至极，他完全想象不出来这些词对应的味道是什么，咖啡就咖啡，还什么果酸味草本味，又不是真的中药！

    温大海瞬间看出林小野的迷茫，便用眼前的豆子分别做了三杯浓缩，摆在林小野面前，“按顺序喝一下，喝完之后告诉我你的感受。”

    林小野看着面前三个小杯子里的深褐色液体，回想起第一天喝冰美式的经历，实在无法接受它们的苦。

    “必须喝吗？”林小野轻声问，“万一我被苦死了怎么办？”

    “不喝怎么学会做咖啡？”

    “你把配方告诉我不就行了嘛。”

    温大海紧盯着林小野不说话，活像是黑社会来收债，眼神狠戾。

    林小野深吸一口气，端起第一杯耶加雪菲，闭眼憋气，像喝药似地一口闷了下去。

    浓郁的酸味过后，舌尖上留下一丝淡淡的甜味。

    林小野咂咂嘴，有些意外：“这个还挺好喝的。”

    温大海递过来一杯白水，示意林小野漱个口喝第二杯。

    这次的苦味和刚刚的酸苦截然不同，反而是带有一点焦糖味的醇厚苦味。

    “这个不行，没有回甘。”林小野撇撇嘴，对第三杯的评价也是如此。

    温大海意外地表扬起林小野：“挺不错的，至少你能喝出区别。”

    小小的一句夸奖直接让林小野得意忘形，温大海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想表达，他是咖啡天才？

    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虽然修炼出人形耗费了很多精力，但是林小野的技能点是在品尝上，想必以后肯定能成为一流的美食家，最后回村拯救大锅饭！

    “知道是什么味道后，接下来学萃取。”温大海带着林小野来到咖啡机前，开始演示，“第一步磨豆，不同的咖啡豆需要不同的研磨度……”

    温大海一边讲解一边操作，动作行云流水，林小野得全身心集中注意力才能不错过一点小细节。

    磨到一半，温大海腾出位置，让林小野来试试手感。

    林小野觉得自己化身成村口时不时在磨黄豆粉的驴，有点辛苦，但莫名解压，慢慢的，就变得乐在其中，越磨越有劲。

    再接过温大海递来的勺子，林小野将劳动成果小心翼翼舀起，倒进粉碗里。

    “用这个把粉抹平。”温大海再顺势递上一个金属片，“记住不能用力气去压，要慢慢抹平。”

    林小野被说得不敢轻举妄动，举着东西等温大海帮他操作。

    心如明镜的温大海贴到林小野身边，覆盖住林小野的手，操作道，“尽量保持力度均匀，不然萃取的时候会让水往松的地方冲过去，导致口感变差。”

    温大海一只手就能包裹住林小野的双手，温热干燥，明明不是天干物燥的天气，却意外燃烧林小野的内心。

    “明白了吗？”温大海突然松开手。

    林小野大脑一片空白，呆愣地说：“哦……哦、懂了懂了。”

    真懂了吗？

    正常来说，咖啡机出液口流出来的应该是有浓稠的金黄色油脂，覆盖在表面。

    但林小野的这杯稀稀拉拉的，跟杯大酱汤一样。

    温大海面无表情喝下林小野的大作，平静地让他重来一次。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温大海觉得今天不能再喝林小野制造出的炸弹咖啡了，不然他就要晚年晚逝了。

    得到解放的林小野手舞足蹈站到前台，心中全然没有前几日的紧张感，帮客人下单比起做咖啡简直轻松得不在话下。唐糖来上班的时候看到林小野满面笑容，还以为他终于学会放宽心，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有更困难的事。唐糖拍拍林小野的肩膀，让他好自为之，温大海在不教会他做咖啡前不会轻易绕过他的。

    林小野当时还没怎么放在心上，想着温大海这么好的人能有什么手段。

    不得了，温大海拦住准备下班的林小野，今天不成功一次就不准上楼休息。

    林小野时不时偷瞄一眼温大海，发现他的表情里没有一丝不耐烦，这反而让林小野自责起来：“大海哥，你就不烦我吗，学那么久了，一点像样的程度都没有。”

    “我一开始也这样。”温大海不以为然，“每个人都有自己学习东西的状态和节奏，你慢慢来就行。”

    “我明白了。”林小野收回目光，“我再练一遍。”

    在温大海反复演示和指导下，两人都靠稀奇古怪味道的咖啡喝了个大饱，林小野主动投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发誓明天一定练好，今天就先饶了他吧。

    两人齐心协力收拾好后厨和店内卫生，林小野抱着盆到小超市蹭浴室。洗完澡，对着镜子左看看又看看，总觉得应该买个卷发棒把头发打理得更美观一点，明天要用全新且完美的精神面貌对待工作和学习才行。

    第二天，林小野趁温大海还没到店，费老大力把超市小铁门敲得邦邦响，惊醒还在睡梦中的老姜，又蹭了一顿浴室，把自己打理得服服帖帖。临走前，还问老姜买了几包薯片和一大桶可乐。

    “大海哥，给你的！”

    温大海看着那一堆零食，缓缓道：“我不吃这些。”

    “啊？”林小野不相信有人可以拒绝如此纯粹的快乐，“它们真的很好吃的。”

    难道温大海不是不爱吃，而是不喜欢他送的？

    眼看林小野欲哭无泪的表情越来越明显，温大海及时止住林小野想歪的思想，只好说：“……你拿个袋子装起来吧，我中午的时候吃，我们先上课。”

    林小野越来越喜欢现在的生活。

    特别是看到温大海吃完薯片喝完可乐后，林小野到了晚上欢天喜地地又买来各种零食送给温大海。

    “大海哥，我品鉴过了，这个超级好吃！”

    温大海看着粉色包装的软糖，嘴角抽搐：“你确定这是买给我的，不是你吃不下的？”

    “当然是买来专门送你的。”林小野特意加重“专门”二字，撕开包装，掏出一颗软糖递到温大海嘴边。

    太甜了，甜的发腻，温大海觉得软糖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但林小野一脸期待地站在旁边，他完全不想让林小野失望。

    “好吃吗？”林小野塞了一颗到自己嘴里，问。

    “嗯，好吃。”温大海清清嗓子，面不改色地回答。

    瞬间，林小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蓬松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一起蹦蹦跳跳，心满意足地继续练习。

    林小野进步得很快，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温大海问他哪来的钱，林小野边拆包装边无所谓地说，“我跟老姜赊账的，等我拿到工资就去给他。你教我那么多东西，我当然要给你点课程费啊。”

    说完，林小野把零食往温大海手里一放，转过身开始练习拉花，毛茸茸的背影活像个大号棉花糖，温大海心都快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