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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答道:“好。”
据点
到达镇子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路上全都是收摊回去的商贩走卒,偶尔能看到几个步伐体态较为特殊的,应该是路过的江湖人士。
他们看到马车上的徽记,都会多看两眼。更有甚者大概是认识叶汀,主动打招呼的也有。
闵春和感受到了外面的骚动,拉开帘子朝外眺望,直至此刻,他才终于有了一些傅家是江湖大家的感受。
“不必在意。”傅渊放下手中的书,跟着闵春和的目光朝外望去,“他们没有恶意,大多是好奇。”
“好奇?”闵春和略略歪头,“好奇什么?”
“好奇我们长什么样,好奇傅家的排场,好奇我们要去做什么。”傅渊淡淡答道,“说不定还有人想跟着,能分一杯羹。”
闵春和也感受到了那些探究的目光,主动放下了帘子。
”好奇心害死猫。”他摇摇头,“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傅渊脸上表示认同,心里想的却又是另外一个念头。
于闵春和而言,大概就算猜到他的过去很麻烦,知道涉入后会因果缠身,但自己也不会在意的。
镇子不大,傅家在这里置办了一家客栈、一家镖局,两份产业并在一处,后头有暗门相连。知道傅渊要来,这几日也都闭门谢客,防着有心思不正的人混进来。
“请随我来。”来迎接他们的是客栈的女管事,她早早就整出来了几个清净的院落,又备好了一些点心吃食,“附近都打扫过了,很干净。”
叶汀点点头,又朝着女管事嘱咐了几句。跟在他身后的是闵春和以及惊蛰。惊蛰抱着孩子,闵春和则四处打量着。傅渊这几日伤口好了些,能下地走走,就慢慢悠悠地跟在了最后。
“闵先生,您和惊蛰住暖阁。”叶汀安排道,“我和傅渊住外间,万一孩子有什么情况,直接叫我就行。傅二就不用管他了。”
山中雾气重,早晚凉,即使初春了,这天气也和冬日相近,还有些起风,闵春和扯了扯披风,把自己裹得紧了一点,应了下来。
进了屋子,暖意扑面而来。没有炭盆,但是暖阁里的水暖还在释放着热度,让闵春和觉得舒服了不少。他将披风取下,整理好挂在手上,走到暖阁里看了看,发现里面设有两个套间,外层的那个接着一条回廊,能直接去到外间主屋,便朝着惊蛰道:“你和孩子睡在里面吧,我睡这间,万一有什么情况,我去叫。”
惊蛰摇摇头:“我睡外面吧。里面暖和,闵先生您受不了寒。”
闵春和愣了一下。
“您的那件披风,是之前二少爷天山游历,打来了的貂皮做的内衬。”惊蛰将孩子安顿好,小声道,“绣娘做好后,二少爷总嫌热,也就秋冬起风了才偶尔套套。”
言下之意,已经是春天了,闵春和却穿了很多天,肯定是怕冷的。
闵春和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只觉得妥帖。但他也没表露出来,只是坚持要住在外间。
“总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守在外头。”他笑笑,“而且我还有些药品要处理,进林瘴前要做准备,外间地方大,整理起来方便。”
见闵春和如此坚持,惊蛰也不多言,接受了他的好意。
晚上吃的是菌菇鸡汤锅。镇子后头一是大片山林,多的是新鲜的野菌子,配上客栈后面自己散养的土鸡,放在炉子上咕嘟了小半日,炖得肉嫩汤鲜,一口下去能从喉舌熨贴到胃里,让闵春和觉得关节处隐隐的痛感都消退了不少。
用完饭,大家都回了院子里休息。闵春和却想到了惊蛰之前说的那番话,思来想去,还是抱着那件披风,敲了傅渊的门。
傅渊原本以为是叶汀,见闵春和主动来了,有些意外:“闵先生?”
“外头冷,进来说。”
闵春和抱着披风,走到靠窗的榻边坐下,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傅少主,这披风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闻言,傅渊倒水的手一顿。
他转头,看着闵春和难得有点局促的表情,问道:“只是一件外衣,怎么了?”
“哦,”得了这个答案,闵春和心下稍安,“我只是想多借几日。”
傅渊悬着的心放了回去。他将茶水放到闵春和面前,认真道:“一件衣服而已,送给你也没什么事,为什么要说借?”
“惊蛰说是你亲手打来的皮子做的,意义不一样吧。”闵春和轻轻摩挲着披风边上的缝线,感受着织锦在手指上粗糙的触感,“但是后几日就要入林瘴了,谷里天气多变,白日里还是晴天,夜半便会下起大雨,我怕撑不住。”
傅渊细细看着闵春和说起林谷天气时,有些怀念、也有些遗憾的表情,映在烛光下,显得不太真切。
他很想问为什么会撑不住,但是一想到上回闵春和的反应,想到他的那句“多给我一些时间”,话就又咽了回去。
傅渊一言不发地盯着闵春和。
这几日路上注意,没再受凉,也许是发泄出来了一些情绪,他的面色好了不少,虽然依旧苍白,但唇色已带了淡淡的一些粉,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
傅渊就突然想到,当初正式上门求闵春和赐药时他的模样。
那时候的他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面无表情地看着发生的一切,能救便救,救不了便放手。
不像现在,有了欲求,有了方向。
只是不管是他还是闵春和,也许都不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
“傅渊?”见对面的人有些出神,闵春和微微提高了一些声音,他将手伸到傅渊面前晃了晃,正好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手很热,这是闵春和的第一感受。
闵春和突然不太想把手抽回来。
但傅渊很快就反应过来,松开了手,道:“自然可以的。”
他看了看外面:“天色已晚,先生早些休息吧。后日我们就要进林瘴了。”
闵春和点点头,他小心地把披风叠好揣着,走出了门。
傅渊望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
第二日晨间,闵春和难得一夜好梦。这是他头一次到了新地方却没有认床,也没有吃药。
他懵懵地起身,伸手就摸到了那件披风。
是了,他想,晚上怕冷,就关了窗,还把一些厚的衣服盖在了被子上。也许是穿久了,沾染了几分熟悉的气味,倒让他睡了个好觉。
外头日光已盛,闵和春简单整理了一番,又写了一些可能要用到的东西,便出去找了那位女管事。
女管事早就得了叶汀或者傅渊的吩咐,恭恭敬敬地接下了闵春和的单子,道下午就能收集好给到。
“但闵先生,我们一行不过二三十人,为何要备下这么多的丹药分量?”女管事大抵是心里有疑问,还是没忍住问道。
闵春和没想到这位女管事竟能看出来,心下一动,问道:”如何见得?”
“您要配的,应该是清心散和破瘴丹。”女管事指了几位草药,“这是我们这儿常用的药品。山谷中林瘴重,但穿过去便能节省赶路的时间,是镖局常用的药物。”
“你会配药?”闵春和有些意外。
女管事摇摇头:“会一些皮毛罢了。这里医者少,有时候采买药品来不及。我们也只能自己粗略做做,都是自学,登不上大雅之堂。”
“那也很不错了。”闵春和道,“这类药物制作步骤繁复,我们多备点,除了要防患于未然,也是因为林瘴后就进了药王谷的地界,以药易药会方便一些。这一路上经常能碰到一些因为意外吸入瘴气的旅人,大多也是名门望派出身,给他们药,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你有想过学习医术么?”闵春和见女管事认真地记着单子,突然问道。
女管事放下笔,语气里带了几分遗憾:“有想过的。”
她望着闵春和,认真道:“我本来是想去药王谷的,家父曾是这里的游医。原本三年前是药王谷的一纪之约,但药王谷闭谷了。”
“家父年迈,后来风寒去世。我略通几分药理,还会算账,就来了这里当管事了。”
闵春和一下子有些说不出话来。
“那若是日后开谷,你还想去么?”他背过身去,装作是看向窗外景色,实则是偷偷深呼吸,好让自己冷静些。
女管事轻声道:“自然是想去的。”
“但,去不成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她语气很,闵春和却听出了几分坚定的意味,“疏风山庄的大家都很好,我也学到了很多。当医者并不是我唯一的追求,只是我想试试看的一条路。”
“世上之路千千万,总有适合我的。”
“那就好。”闵春和听后笑了起来,和这位管事相比,他反而觉得自己狭隘了。
之前的闵春和总觉得,也许这个表情在他现在的脸上,显得不太合适,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年纪小,在面对伤者时习惯严肃沉声,后来更是喜欢用这个面具掩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但他不知道,自己真心实意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医者那股子悲悯和豁达展露无疑,比他平日里内敛的样子更吸引人。像是一枚珍珠,精心保养后,总能显出莹润的光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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