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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傅渊合了书,朝着他伸了手。也许是休息了一段时间的缘故,他看起来更沉静了些。
闵春和踢开鞋,爬到榻上,摸了块点心啃了一口,发现这不是谷里常备的八珍糕:“今天送来的点心好吃,没有药味儿。”
傅渊看着他安安稳稳的吃相,勾了勾嘴角:“那晚点带你去吃新鲜的。”
“是你带来的?”闵春和这才反应过来。
傅渊点点头,把碟子往他面前又推了点:“是花糕。离药王谷不远的一座镇子里,有一家糕点店以这个手艺出名。每一季都会把新鲜的鲜花用蜜糖腌了,揉进糯米粉里,蒸出来的糕点香甜,还带了花瓣的香气和颜色。现下快到秋日了,这已经是剩下不多的桃花糕了。”
闵春和眼睛一亮:“以前可没听说过。”他又伸手拿了一块,越吃越觉得,这桃花糕软糯可口,十分美味。
“你师傅那里怎么样了?”傅渊突然问道,他这问题来得直白,倒让闵春和一个没注意,呛住了,咳了好几声。
闵春和脸色通红,不知是涨的,还是咳得,傅渊脸盲递了茶水过去,他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他要见你。“闵春和声若蚊蚋。
“那便见。”傅渊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安抚,“我又不是见不得人、拿不出手的。”
被他这么一说,闵春和也笑了一下。
游历
第二日,趁着闵春和去药房安排其他事项的时候,傅渊自己去见了孙雀。等到闵春和得了大师兄的提醒,匆匆忙忙地赶回去的时候,木已成舟,傅渊已经回到了院子里,正安安稳稳地喝着茶。
“师傅同你说什么了?”见傅渊一副平静的样子,闵春和心下稍安,但仍有些忐忑。
傅渊笑笑,道:“他同意了。”
闵春和知道,这是放自己出谷去疏风山庄了,可他更关心的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事儿。”
“我应了孙老谷主,不能说。”傅渊失笑,递了块帕子过去,示意闵春和擦一下脸上的汗,“在者,你师傅也不会提那些异想天开的事情,你担心什么?”
闵春和叹气。
孙雀年轻的时候有个外号,叫做三言客。每逢有人有求于他,他便会提出三个要求,若能做到,不管是天材地宝还是珍奇异药,必定奉上;若是不能做到,那孙雀便不会再理睬半分。至于着要求的难易,看他心情。若是和求助的人谈得愉快,用身上的三件小物件换价值连城的丹药也不是没发生过的事儿。
只是在孙雀成为药王谷的谷主后,长居不出,后来随着他年岁渐长,即使有求药的,也大多是闵秋霜应付,故而这个称号就被人逐渐遗忘了。只是闵春和在他身边长大,从小便被孙雀以三个要求考验到大。
在他第一次因苗疆蛊祸回到药王谷后,也曾和孙雀提过,想再要回去终结这些事情,孙雀便提了三个要求——杀蚩家兄弟、灭蛊门、祓除金蚕蛊,只要他能不依靠药王谷、自己做到这三件事,他便放了闵春和出谷。
那时候闵春和很清楚,这三个条件他根本做不到,孙雀是故意这么说,好让他留在谷里养着。但他偏偏又放不下那些因果,这才偷偷带着一身的毒血跑了,还留了自请除名的信件,生怕连累药王谷与苗疆再起争端。果不其然,师傅看到这封信,气得没办法,但为了药王谷内的其他医者,也只能那么做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傅渊请求药王谷医者二次出山的时候,闵秋霜会来的那么快,因为药王谷从来就没想放弃过他,只是苦于闵春和太能躲,一直都没找到罢了。
想到这里,闵春和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将这些之前没说明白的往事都告诉了傅渊,他打量着对面人的神色,末了还不忘补了一句:“不过现在……应该也算都做到了。”
傅渊失笑。
他将闵春和的手拢在自己手里,只觉得他的手发凉,便稍稍用力搓了一下。而后才对着他道:“你放心,若真做不到,我自然要和孙老谷主争取的。我也和闵谷主说了,过几日我们便出发,会疏风山庄。正好铸剑坊的秋日祭快到了,也想带你去看看。”
闵春和点点头。
第三次出谷,身边只多了一个傅渊,但闵春和的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几年前的他是偷偷离开的,那时候明明满腹委屈,也不敢说出来,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凭着执念在这片土地上奔走。
而现在,没了那追在身后的梦魇,有了愿意陪着自己的人,还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让闵春和总觉得心里松快了很多。
二人这次出行,没有走山谷间那条危险的近道,而是同傅渊来时一样,从洛州取道,再绕云州回江南。这样一来,虽然回去的路上要多花上三四日,但安全许多,也不用走林瘴。上次闵春和在那里失踪,即使知道这次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但傅渊依旧心有余悸,自是将闵春和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
走马观花的过了小半日,傅渊带着闵春和去了之前提到的那家糕点店,买了最后的几盒,然后便决定去镇子上的客栈休息过夜,明日再跨横岭山,去云州境内。
只是刚走没几步,便听到后头有人叫喊。原本他们并不在意,直到那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直呼傅二公子等等我,傅渊这才停下脚步。
闵春和也好奇地回头,见来人一身蓝灰色的服饰,背后还背着一柄重剑,气息沉稳,脚步稳健,是个会武的,腰间挂了一块精致的令牌,看起来也不是三家十二门的标志,而是一个特殊的玄鸟的图腾。
他好奇地扯了扯傅渊的衣袖,轻声问他来者何人。傅渊刚想回答,就被那人打断:“唐突了,傅二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顺着那人指的方向,不远处的茶楼上,二楼包间处有一扇推开了的窗,远远望去,只能看到那人一身白衣,靠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把扇子,远远地朝着他们挥了几下。
傅渊转过头,难得露出了一副不想理睬的表情。
他拎着给闵春和买的吃食,轻轻牵过他,朝着那人道:“仇书,回去告诉你家公子,我没空陪他胡闹。”
仇书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还想说些什么,傅渊却已经带着闵春和走远了。许是没太看明白,闵春和还回头张望了一下。
仇书无奈,只能回去复命。那人听了,却也不生气,只是道:“嘿,他这脾气,一点没变。”
“那主子准备怎么办?”
摇了摇扇子,那人道是很淡定:“跟着呗,傅二的性子你还不清楚,拖他下水可简单了。”
“总之,真要出了人命,他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回到客栈,傅渊让店小二送了两碗素面进客房。面汤是用山里的野蕈子熬的,面上还浇了一些豆干和炒的野菜,吃起来很是干净落胃。
闵春和吃完便去洗漱,他心里还存着对下午遇到那人的疑影,就去敲了傅渊的房门,想要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渊大概也刚刚沐浴完,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发梢也滴着水。闵春和见了,便主动拿了布巾让他坐下,慢慢地帮他一缕缕的拧过去。
“今天来的人是谁?”他问道,“很少见你那么嫌弃一个人。”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么?”傅渊由着闵春和动作,轻声答道,“是司徒临空,西北司徒家的人。”
闵春和的手一顿。
“司徒家的?”他也有些意外,“他怎么跑了这么远,来了南边。”
作为三家十二门中的一员,司徒家的发家历史同中原武林都不太一样。他们家的先祖原本是西域的客商,因着西域战火频生,需要力量保护家族的土地和资产,就收留了不少西域和中原武林的来客,渐渐的也衍生出了各类融合了西域奇技的武学。平日里司徒家的人也多居于西北,鲜少来到江南。
“大概也是为了西域的光明宝藏。”傅渊感受着发尾的力度,心下柔软一片,只盯着闵春和微微垂下的脸,细细看着,“他们家在西北,位于出关的要塞,若要争宝藏,可少不得会在他们的地盘上打起来。他们家对光明宝藏的了解也是最多的,这次派了司徒临空来,估计也是想提前找个中原的盟友。”
闵春和听此,心下了然:“那他为什么找上你了?不是说,傅家和柳家都不掺和了么?”
他摸了摸傅渊的头发,见干了大半,就把手头的东西朝架子上一扔,做到了傅渊边上。
“说来话长。”傅渊难得地长叹,露出了颇为头疼的表情,“估计是来看热闹的。”
听到这回答,闵春和瞪大了眼。
其实傅渊和司徒临空的相识缘于一桩强盗案。
傅渊之前游历的时候,听闻西北司徒家有着西域来的特殊剑技,是一正一副的双人剑法,便十分好奇,想要去见识一二。谁知他刚到西北沧州,便听闻当地有一伙流匪流窜作案,抢了不少当地的殷实人家,或是害了女儿家的清白。官家虽派出了不少的衙役捕快追捕,但那伙贼人武艺高强,竟也能次次逃脱。日子久了,百姓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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