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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傅渊离开后不久,柳恒岳就清醒了过来。二人联手,倒也能压制住柳家那些不安分的人。那临时插了一手的李亦风也死皮赖脸地跟着。身为青城观的弟子,他的实力也颇为强劲,帮忙解决了不少来凑热闹的家伙,且暂时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恶意。思量再三,柳斐最终还是和傅渊一同敲定,决定快刀斩乱麻,带着一行人直接回了柳家。
不动声色地在族里修养两三日后,柳斐便召集了所有族老,将傅渊查到的内贼一事公开,直接处置了所有相关的参与者,而后更是将证据甩在了偷卖她出行情报的柳家五房脸上,昭告江湖,柳家五房违背祖训,自此逐出家族,族中若是有人相助,则视为同党,一同逐出。
自柳斐担任少族长以来,极少动用如此重的刑罚。柳家众人都觉得,许是身为女子、经验也不如故去的柳覃双丰富的缘故,柳斐做事总是喜欢拐个弯,大部分时候即使碰到了狂悖之事,也会看在多年的相处情分上,留个脸面在。但这回她做得雷厉风行,柳家众人压根都没有反应的机会,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原本如柳恒绰一流不太服气的人,在见识了她真正的手段后,也不得不沉默了下去,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
见柳斐如此果断,傅渊心里反而颇为欣慰。待得柳家的事情完成后,他就把之前的急行令和一些情报交接给了柳斐。柳斐原本还想把令牌塞回去,却被傅渊一句“你才是族长”给堵了回去,只好再三交代手下的族人,若是傅渊和闵春和需要什么东西,都尽力配合。
这头柳斐好不容易归家,伤都没好,还得处理柳家的事务;那头傅渊却被李亦风给缠上了。
李亦风虽说是道家弟子,但极为随性,也许和青城观的教诲有关。他直言自己这次是被师傅派下山来,但是也没说原因,只道时间到了他自会明白。原本李亦风只是在北地四州随意游历,是自己偶然间听闻了柳家之事,卜算后发现自己同此劫有因果,才出手相助。
“光明宝藏一事,我没兴趣。”李亦风坦诚道,“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确定师傅让我下山的原因。”
“但傅二公子,你剑法卓妙,我对此很感兴趣。不如这样如何,你我切磋一场,你赢了,我随你指派,只求了了这一桩因果。若你输了,便请让我跟着,也好一探究竟。”
闵春和原本坐在边上给叶汀煎药,听了这话,一时没忍住插了嘴:“李道长算得倒好,不论输赢,你都能凑热闹。”
他说这话也不是出于对李亦风的不尊重。只是这几日傅渊夙兴夜寐,这几日几乎天天都在天星楼和江荃交涉暗楼的相关后续事项,他的辛苦闵春和都看在眼里。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李亦风还要和他交手,他自然有些不乐意。
李亦风听了这话,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偷偷地掐算了一下,然后才道:“那闵先生意下如何?”
“我不清楚你的因果。”闵春和道,“但你若好奇,只要不妨碍我们,自己跟着就行。何必非得打一场?好歹你也算救了柳家族长和叶汀,傅渊不会不答应你这点小要求。”
李亦风叹息:“可我真的好奇傅二公子的剑法。”
闵春和无奈,只能转头望向正含着笑意的傅渊。
许是因为闵春和先开口了,傅渊就安安静静地靠在了一边听着。见闵春和维护自己,他总是开心的,连日来的劳累在听得这场对话后也消解了几分。
“切磋自是可以,只是现在时机不对,我也并非状态最好的时候。”傅渊道,“等到光明宝藏一事了结,你来定时间地点,就当谢你救了他们。”
傅渊开了口,李亦风自然应下,高高兴兴地就翻墙又出去了。
“真是……不走寻常路。”闵春和也很少碰上这样随心而动的人,可李亦风偏偏实力非凡,牵挂也少,他要自由自在,还真的就能,倒是让闵春和看了也有些羡慕。
傅渊却只是笑笑。
“江湖之大,什么人都有。”他轻声道,“等事情了结了,再带你去看看。”
开解
闵春和花了七八日的时间,才控住毒素,把叶汀的情况稳定了下来。可没成想,听到他的第一句话,不是什么“我在哪里”、“痛”,而是梦中蹦出的一句“我要吃肉”。
原本闵春和给他换完药,正坐在边上琢磨要怎么再改改药方,好让叶汀尽早自行醒来,省的他们天天给他灌掺了人参的米汤。猛然间听得这句话,即使闵春和见过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病例,也不由得心里一跳,连忙扒了叶汀的眼皮,又摸了脉象,确认这人只是昏睡中无意识的呢喃,才松了口气。
将叶汀的手放回去,闵春和叫了傅渊,一回头就又听到了床上人的嘟囔。不过这回说的是什么“别不要我”之类的话,像是怕被抛下一样。
后头的几句,傅渊进来的时候也听到了。他见闵春和有些担心,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
“以前也有过的。”他告诉闵春和,“大哥刚把他捡回来的时候,大概是水土不服,发了高烧,就会说这些呓语,醒了自己都不记得。后来和长大了,没有再发生过。”
“这几日估计是睡得太久了,心里也压着事儿,梦到以前流浪的时候,梦魇了。”傅渊叹气,“要么强行叫醒他试试看?”
闵春和想了想,道:“我来吧。”
他拿了一个玻璃瓶,将塞子打开,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叶汀的鼻子下扇了扇,辛辣的气息流入,扰的叶汀不太安稳,没忍住呛了好几声,倒是一下子睁了眼,木木地躺在床上,一幅灵魂出窍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眼中才逐渐有了光彩。
叶汀抽着气,慢慢转了眼珠子,望见了站在他床边的傅渊和闵春和。
“别说话,没听见。”傅渊直接道,“噩梦而已,醒了就没事了。”
叶汀眨了眨眼。
闵春和收好了薄荷烟,又将一颗药送到了叶汀嘴边:“先吃药,待会儿再喝点粥。”
叶汀乖乖张了嘴。
那药入腹化开,带来一阵清凉,将他胸口处的热度压下去了几分。等到吃了些东西下去,叶汀才觉得自己有了些精神。
傅渊大概有事儿要问,很耐心地等在一边,见叶汀慢慢顶着伤爬了起来靠好,才拖了把椅子坐在边上。
“老实交代。”傅渊开门见山,“当初你是怎么想的?”
他语气严肃,闵春和从来没见过他这副生气的模样,便也摸了个小凳子坐在边上看戏。
“那不是……时间来不及了么,阿斐在地牢里大动干戈,我都听到她拆楼的动静了。”叶汀小声答道,“那人已经拿到了司徒家的地图,还能看出真假,我怕他发现剩下一份是假副本,就想着做个戏,这样暗楼后头那人才信我们带着的是都真地图,江荃那里你也好交代。”
“然后你就带着阿斐大闹暗楼据点?”傅渊面无表情,双手抱臂,“她不知道情况也就罢了,你用苦肉计前怎么也不想想,毒倒了你,阿斐怎么办?你又要怎么脱身?要不是李亦风插手,我都来不及赶过来给你收尸!”
“这不是没什么大问题么。再说了,我就算进去了,你也能捞呀。那苗疆圣女上次给的追踪蛊,我又不是没带着。”叶汀心虚,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摸鼻子,却正好牵连了肩膀上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的。闵春和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摁住了他的伤口。
“这毒容易血流不止,好不容易止住的,这几天别乱动了。”闵春和看了一眼傅渊,见他抿着唇,显然没有被叶汀说服,就出来打圆场转移话题。
他故意勒紧了些,引得叶汀倒吸好几口凉气,又给叶汀使了个眼色,后者很快领会,连忙朝着傅渊认错道:“这次是我没想周全,你也别生气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傅渊被他这么一堵,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沉默了片刻,干脆出去透气了。
闵春和见他离开,也不急着追,只是对着叶汀道:“若是柳族长还没找回来,你又陷进去了,他总归自责。”
叶汀沉默着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虽然结果不错,但自己的举动还是有些莽撞了。
“你先好好休息着。”闵春和收好东西,“我去劝劝他。”
“辛苦闵先生了。”叶汀真诚道,“多谢。”
闵春和笑了笑。
走出房门,闵春和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傅渊正坐在院子里的那颗女贞树下,手里捏着已经空了的茶盏,垂眸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走到傅渊身后,伸手从后头压在了傅渊肩上,也拢住了他,轻声哄道:“还没消气呢。”
早就听出了是他的脚步声,傅渊也没动,由着自己沉浸在了那股清苦的味道里。他闭了眼,整个人后仰靠在了闵春和怀里,道:“以前也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大哥和鸢姐也不是这样的人,都不知道和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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