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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渊带着闵春和在屋顶上左绕右绕,最后跳入了一条小巷,转出去,竟是襄郡的市集。
襄郡没有宵禁,所以即使是深夜,也有一直开着的商铺和小贩。那买夹肉馍的小车,也正停在巷口,叫卖的老头眯着眼靠在柱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盹。
傅渊走过去,伸手敲了敲台面,那老头一下子就醒了,见客人来了,忙不迭地起身招待。
“要三个。”傅渊道,“都不要放辣子。”
老头点点头,打开一直在炭火上滚着的锅子,从里面舀了几块肉出来。他把肉剁碎后,才从布包里面取出还热乎着的麦饼,火上燎了一下,从中剖开,将肉一层层塞了进去,最后还不忘浇了一些肉汤上去。
傅渊取了老头递过来的油纸包,将拆好的一个递给了闵春和。
“当心烫。”他道,“隔壁还有卖面片汤的,晚点我们去喝一碗。”
闵春和嗅着肉的香气,道:“你可会吃。”不管是在疏风山庄、还是跟着傅渊出去游历的日子,他吃的都很舒坦。
傅渊摸了摸他的头,取了一吊钱放在了推车的箩筐里。那老头数了没问题,就又坐回去了。
“以前常跟着我大哥和母亲来,这家的馍买了快十年了,老卤老方,味道一直没变过。”他道。
那馍捧在手里热乎乎的,烤得外酥里韧,配上汁水丰盈的炖肉,闵春和吃得还挺开心的。
他啃完了一个,傅渊便递过来了第二个。
闵春和有些犹豫:“太多了,我怕吃不完。”
傅渊道:“能吃多少吃多少。”
闵春和便接过来,问老头借了小刀,把自己手里的那个切了三分之一下来,拿出来慢慢啃了,剩下的部分则塞到了傅渊手里。
“你也吃。”嘴里嚼着,闵春和含糊不清道。
傅渊笑了笑,同他一起坐在了屋檐下,慢慢吃起了夹肉馍。
食物下肚,闵春和才觉得清醒了点。傅渊还在吃,他便将头靠在他肩上。左右现在四下无人,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稍微放纵点,应该不打紧。
但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刚吃完夹肉馍,一抬头,就在对面的面店里看到了熟人——戚流年正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边上是李亦风,两个人也是出来吃夜宵,却正好撞到了溜出来的傅渊与闵春和,隔着窗把他们俩的亲密举动看了个干干净净。
李亦风嘴里塞满了吃的,见他们来了,就举了举筷子打招呼,一点都没有世外高人应有的模样。
“傅二公子,闵先生。”戚流年放下碗筷,“一起吃一点吧。”
二人终究还是落座。
“下午我同李道长切磋了一下。”戚流年道,“李道长内功深厚,我从他身上学了很多调整内息的法子。他说这家是襄城有名的面馆,就让我过来请顿夜宵,说若是吃饱了,明日还能作陪。”
他坐得很直,说话也是一板一眼的,是标准的门派内大家都喜欢的大师兄的模样,负责、认真、可靠。
但傅渊一想到下午闵春和脸上的那个巴掌印,就连带着对雁鸣峰有些厌恶,也不太想给他好脸色看。
闵春和则是不太想和他有过多的牵扯,故而只是点点头,便不再多言。
李亦风这里看看,那里瞅瞅,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太对劲的气氛。但他放不下手中的美味,就干脆低头,稀里哗啦地吃了起来,吃完了还不忘朝着店小二道:“麻烦再来一碗,不要香菜!”
店小二应了一声,正好端来了闵春和他们要的汤。
小二动作急,那碗正巧放在了戚流年面前,他刚想动,傅渊却已经把手伸了过来,将吃的推到了闵春和面前,还不忘将放在一边的醋一起拿了过去,因着他记得闵春和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吃面也喜欢加点醋进去。
顿时,面馆里只有李亦风稀里呼噜吃面的声音,以及勺子和碗壁碰撞的声响。
闵春和胃口小,喝了小半碗就饱了,他像之前一样,顺手就把还剩了一小半食物的碗推到了傅渊面前,然后才反应过来,戚流年和李亦风也在。
但傅渊很自然的接了过来,就着桌上的糖蒜,把剩下的东西都吃完了。
比起闵春和,他吃的很快,动作也很赏心悦目,吃完后还不忘用帕子擦嘴,还另外递了一块干净的给闵春和。
见傅渊如此坦然,闵春和原本心里的那点尴尬也烟消云散了。
边上,李亦风吃完了第二碗,端端正正地坐着,道:“傅二公子,择日不如撞日,我到正好有些事儿想问问你。”
“光明宝藏的事儿找我大哥。”傅渊头都不抬,只叫了小二,付钱定了明天中午再送些吃的去傅家镖局。
他大哥平日里也好这一口,但估计后头几天是没空带着鸢姐出来了,也只能请店家送些回去,饱饱口福。
李亦风很执着:“是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单独和你说。 我在镖局等了一下午,都没等到你,到明天,这个消息就不一定有用了。”
见他如此坚持,傅渊望向闵春和,后者轻轻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这才朝着李亦风道:“出去说。”
目送着傅渊的离开,看着他的背影,也看着他时不时的转过头望着自己,闵春和只觉得心里很安定。
下午经历的那些不安、难过,都在傅渊踏实的陪伴下逐渐散去。
不过,戚流年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今日的事情,我会去查。”他突然重复道,“但也请你相信,雁鸣峰没有要以此威胁药王谷,或者你的意思。”
闵春和点点头。
这种事情上,戚流年没有必要骗他,况且,他也从不是那样的人。
见闵春和没有还要说话的意思,戚流年便接着道:“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
闵春和有些意外。
他同戚流年的交情很浅,就像落在树枝上的雪,时间一过就化了。二人为数不多的交锋,也就是在雁鸣峰比拼飞针,以及在唐门解毒的那一回信中争辩。甚至可以说,这一届武林大会才算得上他们正式的第二次见面。
“挺好的。”闵春和答道,他也不欲和戚流年说太多。
那些事情,有傅渊和师兄他们知道就够了。其他人知道又会如何?可怜自己,还是看不起,又或者像是今天的那位小弟子或者唐柳一样,因为身边人被卷入,同自己结怨?
过去太过沉重,闵春和也不想多提。
“我……找过你。”戚流年的声音有点苦涩,“当初苗疆蛊门事变,我也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就给唐柳写了信。但是,等我腾出手,带了能压制金蚕蛊的药,想来帮忙时候,你已经离开药王谷了。后来……也没有你的消息了。”
闵春和嗯了一声。
“多谢。”他道,语气平缓,也听不出喜恶,“药王谷有压制的方子,我也没事了。”
戚流年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接着道:“你是自愿的么?”
闵春和愣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他反问道。
戚流年似乎不太愿意接着说下去,只是看着站在外头的两个人。
闵春和顿时觉得有些恶心反胃。
他看都没看戚流年一眼,直接起身出去,却被戚流年抓住了袖子。
“放开。”他冷冷道。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过得好不好!”戚流年似乎还想解释,但闵春和已经把袖子扯了出来。
“那是我的事情。”闵春和挥开了他的手,“况且,我们还没有到可以说这种事情的关系吧。别人的家务事少管,戚公子难道连这个都不明白?”
他甚少如此疾言厉色,倒是也惊动了在外头的傅渊,果断中断了同李亦风对话,大步走了进来。闵春和见他来了,也快步走到了他身后,轻声道:“回去吧,我吃饱了。”
傅渊看了一眼戚流年。
后者只是低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傅渊朝着李亦风拱手告辞,二人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亦风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
良久,他才走到桌边,朝着戚流年道:“早上就送过你一卦了。何必呢?”
戚流年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勉强笑了一下,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可不是卦象。”
深吸一口气,他继续道:“不过,看傅二公子待他很好,我也没什么可多说的。”
“你早上问的,也不是你自己的卦象。既如此,那就再送你一卦。”李亦风突然道,“一日三卦,也不算我破了师门传统。”
“天雷无妄。”李亦风停了掐算,此刻的他面色沉静,倒真有了几分仙人道长的模样,“顺势而为吧,戚公子。”
“莫要强求。”
比试
后头的几日,傅渊都陪着闵春和在襄郡的大街小巷闲逛,也没有再参加任何的活动。傅容倒是来了找过他,说今年擂台赛的冠军想同傅渊切磋,也算是打场表演赛,问他肯不肯去,傅渊想都没想就回绝了,还是闵春和给劝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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