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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来时不逢春_乌雏【完结】 > 第58页

第58页

    



    越看他越心惊,眉头紧皱,翻阅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直接扫了过去。



    “真是胡闹!”他难得低斥,“只为着要重铸青霜剑与疏风刀,铸造师不能离开火炉,就对着有孕而不自知的慕容坊主下了红花和其他活血药?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是慕容坊主和傅庄主的亲骨肉,他们对慕容坊主做出这种事,也不怕报应到自己子孙头上!”



    “报应总会来的,可什么时候来,谁知道。在他们的算计里,受伤最重的是阿鸢。”路行舟闭了眼,“我当初也正是因着这件事,才会被傅庄主请来,为阿鸢她调理身体,留在了这里。”



    “那……”闵春和刚想问,就被路行舟打断了。



    “傅庄主知道。”他道,“后来,慕容坊主用着青霜剑手刃了仇人,还是傅庄主把人捆了送到她面前的。傅家分了家,后来那做出决定的族老和他勾结的外头的贼人也都死于非命了。”



    “那时候,他们求到了我这里。”路行舟顿了顿,接着说了下去,“药王谷闭谷,我也写信问了小越。许是那时候闵谷主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心软了,便同意了阿鸢去看。可惜……连闵谷主都束手无策。那药下的太重,彻底绝了阿鸢成为母亲的可能。天山雪莲若是真的有用,以闵谷主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拿出来救人呢,都只是借口罢了。”



    “再后来,阿鸢便也不抱希望了。有傅庄主一直陪着她,她也是个坚强的性子,就慢慢走出来了。”



    “只是,没了孩子,铸造坊几乎就成了她的全部,青霜剑和疏风刀就是她的骨血。所以当初得知假药那件事,阿鸢是最生气的。不过现在还有了呦呦,说不定她也好受些了。”



    闵春和点了点头。



    “罢了,”他将脉案还给了路行舟,“那我也不去提这伤心事了。还是烦请路老爷子带路,我们去看看铸剑师吧。”



    路行舟接过,又拿了整理好的新药,同闵春和一起出了药庐。



    今日不是医者们来复诊的日子,加上也不是出货的时间,故而铸造坊内人并不多。只有个别学徒在搬运东西。他们大多都认得路行舟,见他来了,身后还跟穿着打扮十分朴素的闵春和,倒也不卑不亢,朝着二人行礼问安。



    “路老爷子,今天你是来送药的么?”学徒中有一个比较机灵的,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他帮着路行舟拿了药箱,多问了一句。



    “是来看看你们坊主,顺便送药。”路老爷子摸了摸他的头,“她还在炉子边?”



    那学徒点点头,指了个方向:“前几日坊主不在,但有一个大单子,赵师傅就做主先接下了。她回来后,就去指点赵师傅了。”



    “我们走吧。”路行舟点点头,朝着闵春和道,“正好也看看赵师傅恢复的情况如何。”



    走入铸造坊的时候,闵春和还不觉得什么,还疑惑为何这里多是木质结构。可等他走到后头的风房里面,才真正明白了何为锤炼。



    工坊建在山阴处,用了石头和砂浆铸造,抹了灰砂,堪比北地的城墙,摸上去冷冰冰的,时不时还有穿堂风掠过,走在路上,那股子寒意沁入心头,倒让闵春和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但越往里走,闵春和只觉得一切都变了,热度节节攀升,让人心中燥热。隔着几层墙板,他也能听见矿石在炉中沸腾的翻滚声、铁砧上粗丕与锻造锤的碰撞声、还有锻造师傅拉响风炉的呼啸声。



    推门进去,走过了熔铸矿石的大锅炉,里头便是真正的锻造室。闵春和走得越近,看得铸造师的动作越真切,越能感受到那股碰撞的生命力,像是铸造师每一次的敲击,都是把自己的心血、愿望融到了手中的作品中。



    难怪人人都说,作品才是铸造师的孩子,闵春和想,这都是用命换来的,怎么会不珍贵呢。



    故而他停下了脚步,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



    “阿鸢他们还在里头的淬炼间呢。”路行舟见闵春和入神,也没急着打扰他,就干脆陪着一起看了一会儿,倒发现慕容鸢不在这里,“我们走吧。”



    闵春和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跟上。



    走到更里面的房间,热度消退,那股寒意再一次升起。闵春和定睛看去,竟在屋内发现了一条水渠,之前听到的淅淅沥沥的声音,便是引来山泉水冲刷水渠的动静。



    闵春和伸手摸了一下,那水极凉,像是天山万年不化的雪水一样冰寒刺骨,激得他一下子收回了自己的手。



    路行舟见他胡乱将手在身上擦了一下,嘿嘿笑了,然后递了帕子过去。



    “就知道你要碰。”他带着几分得意道,“我当初来的时候也好奇,反应和你一模一样,被冰到了。”



    闵春和还想说些什么,但慕容鸢已经走过来了。那赵师傅站在她身后,听她嘱咐了几句,便也行礼离开了。



    “这可是山里的暗泉,终日不见阳光,所以冷的很,是淬炼兵刃的好东西。还是阿汀和阿渊帮忙画图建渠,从山间引下来的。”她语气爽朗,见闵春和来了,脸上更是难得带了几分笑意,“闵先生,当心冻了手指。”



    闵春和擦了擦手:“难怪。”



    “铸造间极热,火花四溅,烫伤是常有的事情。后头还要淬炼,用的又是这种寒泉,经年累月下来,铸造师的手确实难以承受这极寒极热的刺激。”他道,“想来慕容坊主的手,也是因着这些事情才会受影响了。”



    慕容鸢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其他铸造师来的。”良久,她才道。



    “是也不是。”闵春和走上前一步,将一个东西轻轻放到了慕容鸢手里。



    是傅渊的佩铭。他平日里终日不离身,今天却取了下来。



    “药王谷的医者我信得过。”闵春和道,“刚过来的时候,我也留意了那些铸造师,他们动作无虞,我也在他们身上闻到了霜降散的气味,知道他们用了药。”



    “可慕容坊主,您的手上一丝药味都没有,只有伤口的焦糊味。在我去青州前,您给我送了好多暗器,那时候我就发现您不怎么用药,但还没来得及问您,就得出发。”



    “现在回来了,您若信得过我,便让我来看一下。总好过您手伤一直加重。”



    慕容鸢动了动唇,但是没说出话来。



    路行舟站在一边,也很震惊。



    “阿鸢,你为何不用药?”他回过神来,连忙问道,“你手伤若是继续加重,那可是连铸造锤都握不起来了!”



    “你视铸造如生命,怎可轻易放弃用药呢!”



    慕容鸢静静地看着关心她的医者,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让闵先生和路老爷子操心了。”她轻声道,“二位随我来吧。”



    离了铸造坊,慕容鸢带着他们去了边上的一间书房。平日里她就是在这里,和叶汀一起整理铸造坊的单据庶务,筛选学徒,教导铸造师,解决铸造坊遇到的所有问题。



    慕容鸢走到桌子边,待二人坐定,才取下了手套。



    那双手上疤痕遍布,几乎同闵春和早先出席见面时并无差异。但闵春和很敏感,他发现,慕容鸢的手指末端发白,疤痕拱起,皮肤颜色也白得过分。



    “并非我不想用药。”她道,“只是,我的手受伤过重,已经用不了霜降散了。涂了只会更疼,就干脆不用了。”



    闵春和同路行舟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接住了慕容鸢的手:“冒犯了。”



    他捏了捏慕容鸢的指尖,发现后者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能加大力度,一直揉捏到了指腹,慕容鸢才有了反应。



    闵春和问道:“可否让我切脉?”



    慕容鸢点点头,将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



    闵春和摸了脉,有换了手,再做了一次检查。



    “当年……”闵春和顿了顿,“您是否用了冰寒续脉丹?”



    慕容鸢点了点头。



    “那就不奇怪了。”闵春和收手,思索着自己以前读过的典籍,心里有了个想法,“当年您失血过重,本该无法起身,但剑已入炉,换了旁的不熟悉的铸剑师傅,定然会重铸失败,或是毁了那对原本的神兵利刃。您为了止住流血,服了续脉丹,但那药药力过凶,与原本的活血之药碰撞,加上体内原本的火毒,三者僵持,反而成了现在的寒火对峙之态。”



    “指尖发凉,不仅仅是因为铸造接触寒泉的缘故,也是因为续脉丹药力滞留的缘故。霜降散原本也是寒凉一类的药物,用它去解火毒,反而会造成冰寒续脉丹的药力加强,进而影响手指,造成肌里僵硬,无法自如锻造。”



    “所以,霜降散对您无用。”



    “那可有解决的办法?”路行舟听了有些急,连忙问道,“我知道她用了冰寒续脉丹,也一直用温补的药材替她养着,看脉象情况也是好转,怎么还会加重?”



    “若不是路老爷子您用了这些药,只怕情况会更严重。”闵春和直视慕容鸢,表情凝重,“冰寒续脉丹药效霸道,是雁鸣峰的独家续命药物。药王谷并不清楚应对的法子,恐怕师兄当年也是因为查探到了这药,才会说可以尝试用性质温和的天山雪莲进补化解。但药王谷的雪莲年份太少,药效远不及那续命的百年寒草,所以也才没有把话说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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