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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春和有些讶异。
他生在南部,后虽游历多地,但也多为江南、蜀中一带,北地不过匆匆带过。可不管是江南还是北地,天黑得早或者晚,都甚少看到这等奇景。真要论起来,也就小时候在药王谷见过的天狗食月可堪相比。
“这真是……”闵春和语塞片刻,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刻的心情。
“大地的鬼斧神工。”傅渊转身,取出被闵春和丢在里头的披风,抖开后从前往后把人罩住,“西北一带落日晚,夜还长,比起其他地方更容出现这种景象。不过,也只有在天气晴朗的时候才有可能看到。”
“你运气好。”他整个人凑了过去,靠在闵春和后面,借着披风的遮掩,把自己的手环在了他的腰上,“我来西北好几次,也就见过一回。借你的光,今日看了第二回。”
闵春和感受着身后人说话时候胸口的震动,抬眼望着天空,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
他像做贼似地扫了一眼四周,发现他们的马车在最前头,再前面是傅容和叶汀,两个人正在说些什么,剩下的那些镖师也和他们一样,大多在抬头看着这罕见的景色。
闵春和将手搭在傅渊的手臂上,趁着四下无人注意,猛地回头亲了一口傅渊的侧脸,然后火速转过头去,将自己的脸埋在了披风领子的容貌里,只露了一双眼睛,心虚地望着周围,但整个人完全没有要离开这个怀抱的意思。
傅渊被他这么一逗弄,心下震动,也莫名生了些旖旎的氛围。他扣在闵春和腰上的手收紧了些,声音也哑了下去:“闵先生,你这都是和谁学的?”
闵春和没回头,只是朝后又靠了几分。
良久,傅渊才听到了他的轻声回答。
“没学。”闵春和垂眸,躲在披风下,轻轻摩挲着傅渊的手背,脑子里却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看的话本子,“突然想这么做了而已。”
傅渊闷着笑了一下。
他的笑声不响,周遭人没发现,但闵春和听得清清楚楚,而后他突然觉得后颈一凉,是衣领被拉开了,就下意识地就想回头,却被傅渊牢牢捏住了后颈。
“别动。”他轻声道。
然后他低了头,把散下的碎头发朝上撩了一下,轻轻地在闵春和的后颈处咬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印子,咬完了,还不忘亲一口。
闵春和感受着那处湿润的触感,以及牙尖划过自己皮肤时的颤动,整个人像是被叼住了后颈皮的狸奴,顿时动都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看着前面。
恰好叶汀回头看了一眼,他倒是没发现傅渊的举动,只是看他们两个人又腻歪到了一处,颇为无奈地转了头。
“傅渊!”闵春和顿时有些急了,但又不敢动,只能低声叫他,还挠了一下他的手背。
傅渊松口,低头看着那个自己搞出来的红印子,低笑了一下,抹掉上面的水渍,替他整理好衣领。
出门在外,为了行路方便,闵春和一般都会把头发全都束起,这回也不例外。但傅渊这么一搞,即使有着衣领的遮挡,他也总觉得其他人能看见,只能伸手拆了发髻,换了半挽的样子,特地用头发把那处遮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继续窝在傅渊怀里,任凭他怎么动作,都不给一点反馈。
傅渊无奈,却也觉得好笑。
“你惹的我。”他低头埋在闵春和肩上,汲取着熟悉的清苦气息,“怎么还怪我了。”
闵春和刚想反驳,但是又想到确实是自己开的头,顿时熄了火。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他嘟囔了一下,但人却软了几分,手也重新搭了回去,“这么多人呢……”
傅渊见他有松动,立刻从善如流地承认了错误:“下次不会了。”
他将那有些歪了的簪子稍稍朝上扶了一下,脑子里想的却是闵春和很适合带玉簪,下次可以给他带些西南那里的翠玉,用银包镶嵌雕刻,他一定喜欢。
车马摇摇晃晃,闵春和也被夕阳晒的有些热乎乎的,整个人干脆靠在傅渊身上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到了马车中,座椅上是垒得整整齐齐的书册,自己之前看的那本就在最上头;身上披着的是那件披风,似乎还带着熟悉的热度。
闵春和爬起来,摸了摸自己散开的长发,也摸到了那个有些发红的印子。
他叹了口气,批好外衣又爬了出去,这回赶车的是叶汀。他见闵春和醒了,道:“睡的还行不?傅二去和傅大哥商量什么时候去司徒家了,让我来赶车了。”
他话说的直接,但不带恶意。闵春和也知道他的性子,故而只是笑笑,道:“睡的挺好,辛苦你了。”
“嗨,没什么辛苦的。”叶汀懒洋洋地用鞭子轻轻拍了一下马屁股,那马抖了一下,倒是走得更快了些,开始追在前头的傅家兄弟。
“之前还没正式同闵先生说过一句感谢。”他坐正了些,突然道,“闵先生救我一命,虽然也许是因着傅二的关系,但我总该说声谢谢的。”
闵春和有些意外,但他还是道:“举手之劳而已。”
“而且真要说起来,我也没能解了那毒。是阿渊同江荃交易换来的,你应该谢他。”他好脾气地解释了一下,“我不过是做了些调整药方和调养的工作而已。”
叶汀听了,忙不迭的摆了摆手:“话可不能这么说的,闵先生。”
“阿渊么,我和他一起长大,情同兄弟,都是能为对方豁命出去的交情。”许是想起了过往,叶汀也难得带了几分惆怅,“而且他记账可是一把好手,这回的事儿,晚点定然要同我好好讨回来的。还得谢谢闵先生帮忙求情呢,不然他能冷脸对我大半年!”
“但是闵先生您不太一样,”叶汀转过头去,望着前面的路,“您好像从不在意这些。”
闵春和对此评价并不意外,早在遇到傅渊之前,他就是这个不太会拒绝的性子。只是现在稍微会筛选一下,好让自己不那么被动。
“也许我是生意做多了,看什么都像是交易。”他换了个姿势靠在车架上,又扯了一下缰绳,好让马车稍微慢些,“我只是觉得,闵先生应该多要些东西。”
“多要些?”闵春和从没听过这个说法,觉得有些新奇。
“没什么事是应该的。”叶汀耸耸肩,“俗话说,大恩如大仇。闵先生什么都不要,时间久了,就容易被当成理所当然的付出。所以您得多要点,那群家伙反而会供着您,事儿才好办。”
闵春和点点头。
这也是他在苗疆蛊门动乱后才悟到的道理。那时候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求助,但不想连累其他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不觉得那些人会愿意帮助自己。在当初最狼狈的时候,也吃了不少闭门羹。后来流落到江南,没能去成西南找药,也少不了这些人的推波助澜。在傅渊找上门前,他还在攒盘缠,想着攒够了就离开的。
叶汀见他听得认真,才继续说了下去:“况且,闵先生虽不在意钱财,但真要好好活下去,总少不了黄白俗物的。”
“之前徐无畏和我一起养伤的时候,同我说了要付给您的诊金。”他摊开手在闵春和面前比划了一下,“这个数。”
闵春和啊了一声:“五百两?”
“五百金。”叶汀哼了一下,“傅二狮子大开口,给您要了个大的。他说,天星楼反正付的起,不多要点,都对不起他们当初差点坑了您。”
“可我没收到啊。”闵春和意外。
他又想了想,模糊地发现好像生辰的时候,两个人睡前私语的时候傅渊提过一嘴,不过那时候他人都迷糊了,更别提能记得这个事儿了。
“哦哦,那估计他是给你存起来了。”叶汀挑眉,语气轻快,“这家伙就是貔貅,只进不出,交给他打理,您也放心。我跟你说,除了傅大哥给他分的那一份家族的分红,这些年他自己走南闯北,跟着我一起置办产业,身边的银钱只多不少,您直接用,不用替他省了!”
闵春和失笑,却也明白,傅渊不缺钱,这些日子走南闯北,他总是习惯在身上揣着银钱,买东西除非是草药,也都是他主动付钱。
“总之,多要点,别亏本了。”叶汀见傅渊过来了,最后总结陈词,“尤其是傅二!别对他手软。”
傅渊放慢了骑速,略略低头扫了一眼叶汀。他没说话,但是叶汀太了解他了,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在想自己之前同闵春和是不是胡说八道些不该说的事情。
“只是聊了些前些日子的事儿,谢谢闵先生。”叶汀主动坦白,“我可没背后说你坏话。”
他起身轻轻一跳,便翻身上了前面的马匹,把车架上的空位让了出来。
傅渊却没有要过去的意思。他指了指不远处已经在夜色中看得分明的城楼,道:“还有半个时辰,今天应该能赶在闭城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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