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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来时不逢春_乌雏【完结】 > 第65页

第65页

    



    掮客们帮着安顿好了司徒临空,还叫来了医者一同看顾。跟着医者来的,还有一位翘着脚、拄着拐的伤者,他一身绷带,连脸上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眼皮上的伤疤清晰可见。



    他见了躺平了的司徒临空,几乎是扔了拐杖扑到床边,还是傅渊反应快,一把拉住了来人,才没让他直接摔倒司徒临空身上。



    傅渊端详了片刻,才勉强从身形上认出来人:“仇书?”



    那人点点头,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闵春和皱眉,让傅渊押着他去边上坐下:“我先稳定住司徒临空的情况,晚点来看你。”



    仇书像是抓到了求命稻草一样,拼命地点头,却也不肯离开,就赖在屋里看着他家主子。



    傅渊朝着闵春和道:“我还得和大哥一起去问清楚江荃那里的情况,这里你先帮忙看顾一下,搞清楚了我再和你说。”



    闵春和毫不犹豫地应下,也不忘嘱咐道:“走的急,我没带上药箱,但里头有司徒临空能用的药。若是能联系上镖队,就请他们帮忙一起找一下吧。”



    傅渊应下,匆匆离开。



    天星楼来的医者之前闵春和就见过,是照顾徐无畏的那位,名唤白棋。他虽年轻,不过十七八的年纪,但性格温和,为人细致周到,也善于学习,之前闵春和教他的那套退烧用的针法现在还记得,现下倒是正好用在了司徒临空的身上。加上了天星楼存的其他的药品,他同闵春和合力看顾了一夜,最终保住了司徒临空一条命。



    待到热度稍稍退下,白棋便跟着闵春和的指引,掀开了膝盖上那已经干透了的布巾。因着闵春和的药,这回纱布倒是没有粘在伤口上,但是下头血肉模糊的景象,还是让白棋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伤成这样了?”他问道,“这……是硬生生剜的?”



    闵春和摇摇头:“我们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现在只能想办法先保住他的腿,让他别因为这个伤口,双腿坏死,最后只能截断残肢了。”



    边上的仇书听到,也看到了这景象,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闵春和与白棋面前,死死拽着他们的衣角。



    他说不出话,但闵春和知道他的意思。他想扶仇书,奈何仇书跪得太坚决,根本拉不起来。还是傅渊在同梁月问明白情况后回来,看到了这一幕,才强拉硬拽地把人拖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真要救你家主子,就得把话说明白。”傅渊皱眉道,“江荃还在梁郡扫荡那些残兵匪徒,司徒家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晚些他来了,才能帮着你家主子做主。”



    仇书用力地点点头。



    很快,梁月也进来了,手里还捧着闵春和的箱子。



    “傅家的镖局情况还好,伤了几个镖师,但是碍于江湖地位高,加上镖师们经验丰富,看到信号后果断撤离,倒是没有什么大损失,只是被砸了屋子。”梁月道,“江大人也说了,后头请您算了单子,他来补偿这部分的损失。”



    傅渊对此不可置否,他在意的也不是这个。



    闵春和打开箱子,从中挑了几味药,递给了白棋,让他化开后给司徒临空服下。自己则走到了仇书面前,道:“伸手。”



    仇书乖乖地拉了袖子,闵春和切脉后又要他张嘴,看完后倒松了口气。



    “是苗疆的毒,能麻痹舌根,若不能及时服下解药,便再也不能说话。你是几天前吃的药?”



    仇书用手比了个七。



    闵春和又捏了捏他的喉咙,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出手。



    自傅渊送了他那套特殊的金针后,他空余的时候也有重新练习玄天针法,已经拾回来了五六分从前的功力。像是司徒临空这种需要长时间控制调整的,手腕或许还吃不消,但是仇书的小症状处理起来倒没什么问题。



    那金针极为锐利,刺入皮肤之下,只是隐隐带着几分麻木的蛰扎感。闵春和下手极快,小半柱香的功夫,仇书便觉得那僵硬的舌根似乎软化了不少。



    他想开口,却被闵春和阻止:“别说话,位置动了,我就拿不准了。”



    仇书只能闭嘴,眼睛却依旧瞟着躺在床上的司徒临空。



    不消片刻,闵春和就抽了所有针,仔细冲洗后擦干净收好,又让傅渊帮忙煮了一壶开水,化了药给仇书灌了下去。



    很快,仇书就抱着罐子在一边吐得昏天黑地的,但他终于能说出话来了。



    “那些话等你主子醒了再说。”看仇书又要道谢,闵春和直接打断,“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冷脸的样子仇书也见过,不知为何,仇书莫名觉得,这位名声在外的医者,现在的表情和傅渊十分相似。



    “回到司徒家,少主按着之前和您、江先生和天星楼楼主的计划,就那份模糊后的地图亲自绘制了几十份,叫我看情况分发出去,同时带着江先生给的信物通知了梁郡的府衙,请他帮忙一起追踪那些来拿地图的人。”仇书稳了稳心神,沙哑着道,“一开始计划很顺利,雁鸣峰的戚流年带着他们的弟子拿了两份,青城观的李亦风道长人虽来了,但看了地图后就没打算拿,反而是跟着戚流年他们走了。剩下来的大多都是些小门派,我们派了人给他们当向导,同时也是监视他们。”



    “然后呢?”傅渊问道,“这些计划江荃也和我们传信说了。”



    “后来事情就不对了。”仇书想要抹眼睛,但被梁月眼疾手快地扣住了手,只能眨了眨眼,任由眼泪糊在了纱布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司徒家的人手不够,而且府衙也没有像之前招呼的那样,放行那些听说过的正道门派,反而送了不少奇怪的队伍进来,还有西域的一些小教派,也混了进来。”



    “少主觉得不对,就找了个借口,说太多人上门求见,司徒家的安全没了保障,想要求见郡守问个缘由。郡守接了帖子,也同意求见,谁知我们去了后,迎接的便是天罗地网!”



    “郡守设伏?”傅渊追问,“但是江荃应该有提前下过命令。他用的是官家的尚方宝剑,郡守不太会故意违背……”



    说到这里,他也停住了。



    闵春和也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郡守是那边的人。”傅渊说的模糊,但在场的除了白棋,很快就都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梁月这么些日子,也早就猜出了几分,更是明白了为何徐无畏不肯放手,还试图将她踢出这条暗线的追查。



    “少主和我拼死逃出,就想赶回司徒家,生怕族人受害。但是……为时已晚,族人四散逃逸,只有投靠背叛的那一支安然无恙,还为虎作伥,主家所有的地方都被他们翻了底朝天,但是因为少主把东西藏在了密室里,所以没有被发现。”



    “他们用少主的亲妹妹做人质,威逼他交出地图,少主带了做假的地图,但他们似乎已经发现地图不准,就想抓住我们。混战中,少伤不得动弹,虽提前向天星楼求援,但时间来不及了。司徒小姐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累赘,主动……求死。”



    “少主唯一的血亲没了,他也无了生意,开了暗道拼死让我离开。我被追杀,勉强逃开,但等到江荃带着手下的人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听了仇书的这番字字泣血的说辞,在场之人无不心惊,也无不惋惜。



    司徒家也算得上江湖中响当当的一个家族,至少在西北的势力算得上强劲。可真在那密不透风的算计下,覆灭也不过朝夕之间。司徒临空机关算尽,从发现被盯上开始,就尽力做局,扯了不少人下水,却终究还是没能保住想要的一切。就连他自己,都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一身武功尽废,成了不良于行的残者。



    “还不只是这些。”众人还沉浸在仇书口中那曲折离奇的算计中的时候,昏迷了一晚上的司徒临空醒了。他挥手阻止了想要按住自己的白棋,拖着腿想要起身,却差点摔倒了地上。



    闵春和皱眉,上去便点了他的穴道。



    “还想活着报仇,就别乱动。”他同白棋一起,将丹药塞到了司徒临空的口中,“镇痛的。吃完就快说,说完就去睡觉休息。”



    司徒临空艰难地吞咽了下去。



    “他们没杀我,是因为想用我作饵,同时拿到那些门派诸人的取向。”他喘息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我去郡守府衙钱发现不对,就提早烧掉了所有的记录,还有存着的地图,同时发令,让那些向导务必跟紧了各家门派,这样他们也算有个保护。”



    “你们来的还算快。”司徒临空扯了个不算太好的笑脸,“他们没从我这里得到想要的,就打算以我为借口,扣住柳斐。但你们先到一步,他们知道你们认识我,也不得不放我出来,算是就我一命。”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也大多是呓语了。独自支撑了这么久,司徒临空也到了极限。整个人咳嗽了几下,一口血吐在了地上,就这么又倒了下去。



    闵春和抹了一下血迹,发现颜色暗沉,捏上去粘稠,道:“是淤血,吐出来不碍事。他这几日郁结于心,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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