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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你们不懂医术,就别来指指点点,污了我雁鸣峰北地医者的名头。若是只是打算克制,吃点止痛的药就好,何必找我?”
他这话说的直白,但也不无道理。那护卫沉吟片刻,就小跑着出去了。外头估计有人在等着,很快,那人就跟着护卫一起进来了。
他身形高大,一身灰金色的铠甲,面白无须。明明长着一张硬朗的脸,但说话的声音却颇像闵春和早年间在药王谷见过的宫中长随,尖细锐利,像是胡乱拉二胡的声音一样,十分刺耳:“您说的在理,越公子答应您的要求。”
“只是,也为了宽越公子的心,那雁鸣峰的弟子,我们就不能放了,谁知道你会懂什么手脚呢。”他抬手,像是要捻胡须的样子,但又没摸到,只能摸了摸下巴,“我们会把他们关回去,不再做雀,这一点,您可满意?”
戚流年抬头,看着那人。
“好。”他答道,“但是我要另外几个人做帮手。”
“没问题。”那人爽快应下,“您自己去雁鸣峰的弟子里选就行。”
“我要那两个人,还有这位师妹。他们自己说的,懂医术。”戚流年勉强抬了还能动的左手,指着闵春和与徐无畏,“雁鸣峰的弟子都被你们当做雀役使多日,大多受伤颇重,根本没有办法辅助下针。我的这位师妹也是药师,而非会针灸的医者,只能协助配药。”
那人点点头,便有护卫上来架住了二人。
谷雨蹙眉,但他依旧拦住了想要动手的刀客,只是朝着那人道:“乔卢,人你带走可以,但我这里可就没雀了。”
乔卢没有睬他,带着几个人就出去了。他身后的护卫则朝着谷雨道:“越公子情况稳定后,自会送来新的雀。”
谷雨冷哼一声,也走到一边闭目养神去了。
骚动了一场,此刻的广场又恢复了宁静,除了偶尔自通道内传来的惨叫声,再无他物。
被带走的时候,闵春和心里打着鼓,不确定戚流年是否是认出了自己。
他知道,戚流年不是一个有坏心的人,但他所做的一切,倒像是特地把自己和徐无畏给带出来了。
离了那暗道总归是件好事儿。但他要怎么联系上傅渊?傅渊若是为了找他们,又追去了暗道,正好和他们错开了,又要怎么办?
闵春和顿时只觉得心乱如麻,只能拼命闭眼深呼吸。
他急促的呼吸声被乔卢听到,后者停下来,直接走到面前掐了他的脖子。
“若是不愿意,就滚。”他冷冷道。
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这个人眼熟,且不太可信。若不是戚流年硬要,他绝不会把人送过来。
戚流年刚想开口,徐无畏连忙跪下来求道:“乔大爷!我这弟兄没什么见识!您家越公子定然是神仙一样的人,他也只是略懂几分医术,肯定、肯定怕呀。”
这解释倒也合理,乔卢松了手,将他丢在一边。
“那就在外面等着。”他道,“若是戚公子用得上你,你再去,用不上,就回去。”
闵春和捂着脖子,同徐无畏一道点头。
到了中心的营帐外,戚流年同她的师妹被乔卢带了进去,闵春和则和徐无畏被护卫看管着,坐在了帐外火盆边。
偶尔能看到戴着头盔的护卫巡逻经过,但闵春和没发现傅渊的踪迹。
徐无畏也不敢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了小半夜,直到里头突然传来了强烈的咳嗽声,和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声音。
闵春和同徐无畏下意识地就起身想要去查探,那护卫想拦,却被里头急匆匆跑出来的乔卢叫住:“让那个会医术的进来!另外一个押在外面!”
徐无畏听了,毫不犹豫地推了闵春和一把,让他进去。
刚进帐子,闵春和就嗅到了浓烈的血腥气。他装出畏手畏脚的样子,盯着乔卢不满的目光,挪到了那矮榻边,看到了那昏迷着躺在床上的人。
平心而论,这位越公子虽然面色苍白,唇上没有丝毫血色,但长得也算得上俊秀温润,看起来不像是个汲汲营算之辈。
闵春和同戚流年对视一眼,犹豫地伸手把了脉,才断断续续道:“这脉……不太对。”
“哪里不对?”乔卢急道。
“有两个脉象。”闵春和收回了手,把自己缩在床角,低头道,“一个时断时续,十分微弱,像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心脉受损,久治未愈的样子。另外一个则十分强劲,摸上去如泉水,源源不绝,还带着鼓动,但……不像是人的心脉,跳动太快了。”
乔卢的颜色逐渐难看起来。
“现在可信了?”戚流年依旧是那副不欲多言的样子,“你们还隐瞒了一些事实。”
乔卢突然出手,恶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茶几。
“他用了蛊毒续命。”乔卢阴沉着脸道,“是苗疆蛊门给的东西,说是能保一年内无虞。但是这蛊毒已经用了两年了,取不出来,给他吃的药,全都会被那蛊毒吃了一大半药力。”
闵春和听到了这句话,霎时之间,之前天星楼的话、傅渊查到的消息、药王谷的交易,都像是一串珠子一样,被串了起来。
这位越公子,天生心脉孱弱,若是没有仔细看护,理应活不过二十,而刚刚摸骨下来,他至少年过三十,可见是用了不少续命的法子。
那药王谷没给的阴阳龙玄丹、蚩槲那里给出去的蝶蛊、甚至可能对自己的追查,都是为了保住这人的命。
傅渊没有猜错,面前这个昏迷着的人,可能就是幕后主使。
闵春和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他突然很想直接一剂春和散直接倒下去。没了蝶蛊,就能杀了这个人,就像扑杀蛊门禁地的蛊虫一样,从根源上掐灭一切的危险。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一旦这人死了,外头的乔卢就不会放过他们,雁鸣峰被扣住的弟子也活不了。
他可以走,可以动手,但绝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牵连无辜。
想到这里,闵春和默默收回了手,缩在一边。
“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之极,用不了任何的续命药物。若是能找到两生花,说不定还有一点希望吊住心脉。”戚流年看着闵春和的动作,像是要把他盯出花来,“雁鸣峰的冰寒续脉丹,于他而言反而是毒药,能控制住蛊虫不假,但药力霸道,会毁了他的心脉。现在双脉有合并的趋势,意味着那蛊虫已经从丹田朝着心脉爬去,一旦寄生,他便再也醒不过来,只能成为蛊毒的容器。”
“那怎么才能让他醒来?”乔卢咬牙问道。
“把银针给我。”戚流年头也不回道,“我教这位医者下针,至少能短暂控制住蛊毒朝着心脏寄生的速度。但是我极少治疗蛊毒,没有办法。若是你们有本事求得药王谷的闵秋霜谷主,说不定还有救。”
说到这里,即使宽厚如戚流年,也难得露出了一个堪称挑衅的笑容:“不过,就凭着你们当初对那位入世弟子做的事情,想来,闵谷主也绝对不会救他。”
乔卢面色更难看,却也不敢去动戚流年,只能恶狠狠啐了一口出去,很快便拖着一个箱子回来,将东西砸在了戚流年肩上。
“我在这里看着你们动手。”他冷硬道,同时伸手将那位小姑娘从戚流年的背后拖了出来,“若是越公子有任何不舒服,我就砍了她的手指,外头那个家伙也是一样。想保命,就给我认认真真干活儿。”
戚流年将针递给了闵春和。
“你来。”他动了动唇,却并没说出声。
闵春和接过,发现这套针虽不如傅渊送的那套,但也是异常轻便。
而后,戚流年便开始像报菜名一样,将穴位一套套的报了出来,还不忘装模作样地提醒闵春和要换针。闵春和则按着自己的手法,将那在皮肤下鼓动着的蝶蛊控制在了脐上三寸的地方。
他松手,银针掉落,同时那越公子也闷哼一声,有了转醒的迹象。
乔卢见状,松了口气,连忙大步走上前去,同时将戚流年与闵春和推开。护卫跟上,直接控制住了二人。
“越公子!”他刚上前去,整个人跪在床边,想要去查看,却突然觉得胸口一痛,一摸鼻子,竟在流血。
乔卢不可置信,他明明已经搜走了戚流年身上所有的毒药,更是废了他拉弓的右手拇指,加上这里也有医者布下的化功散。若是寻常毒物,早在进来的那一刻就会有反应。
他缓慢的转头,想要去叫护卫,却听到了轰然倒地的声音,自己也天旋地转地晕了下去,只在昏迷前看到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医者,向那扑过来的护卫撒了些东西,轻描淡写地将人弄倒在了地上。他们此刻都说不出话,只能捧着肚子,倒在地上,手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但乔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能有本事解了暗楼毒经的人,恐怕也只有那位药王谷的入世弟子。他能易了容混进来,只怕那个傅家二公子也已经在营地里了!那日海东青警戒的,就是他们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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