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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今世传承了百啸弓法的第一人,日后可能在没有办法提起拉弓开箭,闵春和也不由得心里叹息。
不管怎么说,戚流年也算得上帮助了自己和傅渊,承了这份情,总归得想办法还回去的。
待他们休息了一会儿,柳斐才同李亦风换了值守,走到了闵春和身边。
“闵先生。”她道,“您真的不去休息一会儿么?”
闵春和还是和之前一样,守在傅渊身边,握着他的手。
“没什么大问题。”他笑笑,眼中疲惫不再掩饰,但依旧强撑着精神,“出去了,到时候再好好休息吧。”
柳斐知道他是个在傅渊的事情上极其执拗的人,便也不再多言,只是一起陪在了他身边。
比起之前对外的样子,沉睡着的傅渊少了几分冷厉,更像是他这个年岁应该有的模样,不那么沉稳,也不那么坚硬,多了一些青年人该有的随意和放松。
望着他软和下来的眉眼,闵春和蓦然想起,今年傅渊也不过二十五,比自己还小了三岁。只是因着多年江湖历练的经验,且还有傅庄主珠玉在前作对比,他的行事风格颇为老成,容易让人忽略,出名的年轻一辈里他最小的这一事实。比起已经年过而立的傅容,傅渊有更多可以挥霍的资本,以及更多的自由。
只是因着自己、因着光明宝藏,他把那些东西都抛下了,还落得了一身伤。
想到这儿,闵春和心里总有些酸涩,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想自己当初若不是行事高调、被人盯上,是否也不会牵连傅渊入局,是否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他想的出神,手中力道不自觉重了些,捏的傅渊闷哼一声。
闵春和连忙低头,松了手想要去查探傅渊的脉象,却被他轻轻的握了一下。
“我没事儿。”傅渊蹭了蹭闵春和的指腹,话说得很慢,显然还是有些吃力,“想什么呢?”
闵春和抹了一把脸:“没什么,醒了就好。”
傅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悠悠转了头,看到了守在一边的柳斐,不免也有些吃惊。
“阿斐?”他语气飘忽不定,带了几分迷惑和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柳斐刚要回答,身后李亦风就凑了过来:“还有我呢。”
“当初给你的批,这下可应验了。”李亦风摸了摸下巴,“在晋州的时候,我特地大半夜找你,拖着戚流年不让他走,才等到你来。都说了让你离水远一点,去了犯冲,你还不信。”
傅渊这回清醒了,他咳嗽了一下,挣扎着就要起来。
因着他腹部的伤口也都缝好不流血了,闵春和也不拦着,只是连忙绕到他身后,好让傅渊靠在自己怀里,稍稍舒服一些,然后用手轻轻按压在伤口处,即是借力,也是防止缝线崩开。
坐定了后,傅渊又缓了一下,才忍着酸疼道:“谁又能想到,荒凉的苍州关外,还有着这么一道危险的暗河,真让我差点把命赔了进去。”
李亦风见他话里有话,干脆盘腿坐了下来:“现在想听后半句批语了?”
傅渊微微摇头。
李亦风刚想出口的话就被他这么塞了回去。
“李道长说过的,时也命也,变数已生,那批语也早就变了。”傅渊说得吃力,但一字一句很清楚,“所以,我想请李道长做另外一件事。”
傅渊的话说得认真,让李亦风听了心里有些打鼓。
“李道长下山,是奉了师命。”他每说几句话,就要停一下,“青城观非乱世不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道长觉得,这次的乱世,应在了哪一处?”
李亦风的面色渐渐变了。
他敛了日常那随性洒脱的样子,垂眸定神,将拂尘抱在臂间,乌发垂下,眉间一点红显得越发浓郁,倒真有了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紫薇星边异星现,旧日余光,但炙热灼眼。”李亦风沉声道,“飞廉破军同出,凶星现世,但未尝不可有化解之法。”
“那李道长觉得,您是那个能化解的人么?”傅渊问道。
李亦风摇了摇头。
“非也。”他道,“众星围拥,解法不在其内,而在其外。”
“那您打算怎么做?”傅渊也不再绕弯子,“青城观一脉不同于全真,惯于顺应天命,但李道长所为,不管是替我批语提醒,又或者是救下阿斐、劝诫戚流年,都是在希望我们避开那道江湖大劫,保全自身。”
“只缘身在此山中,李道长,您同我们一样,下了山,那就是局中人了。所谓顺势而为,只能劝解,不能化解。”
听到这句话,李亦风再也绷不住了。
他长叹一口气,整个人也一下子垮了下去,懒洋洋地将手朝后一秤,抬头看着那乌漆嘛黑的顶头:“你看得倒是比我清楚。”
“我也只是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吧。”他轻声道,“总归见不得凶星入世,杀伐不断。”
他同傅渊这对话,闵春和听得云里雾里的,没太明白两个想说些什么,但柳斐明白了几分。
她见众人沉默,才开口道:“李道长。我还是那句话,事在人为。再者,命数无常,您又怎知,您做的那一切,没有推动万物发生呢。”
听了他的话,李亦风更沉默了。
他伸手想要掐算,却又意识到今日的三道卜算都已用了,就从怀里摸出罗盘,却被身旁的柳斐拿去。
“我也会些奇门异术,比不得李道长修为深厚,但也看得明白一点。”柳斐将那罗盘掉了个个儿,指着一处道,“虽是风波不断,但也可窥得一丝天光。”
李亦风顺着她指的方位,轻轻拨弄了一下。那走珠一滚,却突然从棋盘上落下了。他慌忙去找,但没能找到,只听得了珠子扑通一声落水了的声音。
他低头,看到了那空缺了的一块,却突然发现,整个局势都已生变,不再是之前的两败俱伤的死局,而是多了一处变数。
“那二位希望,我怎么做?”
“必要时相助即可,我们提的要求不违背江湖道义,不滥杀无辜,也不违背您的规矩。”柳斐道,“之前道长向阿兄提了切磋,若是需要,我也可以。”
李亦风将罗盘收好,笑了一下。
这笑来的轻佻,来的奇怪,柳斐皱眉望着他,却看到那张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脸上像是放下了什么一样,彻底松泛了开来,更显得惹眼。
“倒也不必。”李亦风摸了摸眼角,“就先欠着吧,晚些事情结束了,我来和你要。”
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吧。”他道,“是时候出去了。”
沙匪
时间拨回到两日前。
傅容同梁月商量出了一个结果,他去和江荃走一路,扫荡沙匪,搞清楚郡守府和司徒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梁月则抽调人手,追查那些拿了地图的江湖人士同时,支援傅渊他们,叶汀带着信使鸟与他们同行。
只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等他们想要去通知傅渊的时候,发现人已经跑了,一起不见的还有徐无畏。
无奈,傅容只能将司徒临空带出来的情报交给梁月,自己则出发回梁郡,同江荃汇合。临走前他还不忘叮嘱叶汀,要他别硬抗,发现不对就带着人跑。
“没什么比性命更要紧的。”他如此说道,“真要顶不住了,那也有上头的人,有我和傅二,轮不到你小子。”
叶汀点点头,但心里也有了几分计较。他得留个后手,防止旁人想反悔。可思来想去,也就那一个人或许能顶得上。
犹豫片刻,他还是主动去找了梁月:“梁管事,后续您怎么打算?”
梁月不太理解他的问题,只道:“找人顺便接应,然后尽快脱离那个错误的地点,避免正面交锋。还能怎么办?”
叶汀悄咪咪望了一下,确认四下都是自己人,才道:“我想请您帮个忙,传封信。”
梁月挑眉,默默往前走了些,示意他说下去。
“与虎谋皮,不得不防。”叶汀尴尬地笑了一下,“傅二那个家伙有时候总把江湖义气啥的放在前头,不管自己的死活,但我是个商人,还是利益优先。我们都走了,万一有人临时想要动手,不管是药王谷还是疏风山庄,总归这里不是我们自己的地界,挡不住的。”
“你要找谁?”梁月皱眉道。
叶汀将一封信递给了她。
“戚风。”他道,“傅家有可靠消息,说在苍凉两洲交界的地方,见到了自天山而来的雁鸣峰峰主。约莫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徒弟们,他还是决定出山了。”
“雁鸣峰不在盟约内,而且戚风惯是个喜好收集各色秘籍宝物的家伙,靠不住。”梁月摇了摇头,不太赞同,“你又怎么确定他看了信就会来?”
“就当他欠我一个人情吧。”叶汀道,“他只要读了信,就一定会来相助的。多个人压阵,也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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