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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渊没答,只是朝着九章道:“你认识我父亲?”
九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他。
“其实你大哥更像他,所以,我绝不能让他来。”他答非所问,“至于你……不出来多好,非得出来,还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到时候就算江大人在,也不一定保得住你。”
闵春和停了,下意识地捏紧了怀里的匣子。
傅渊还欲追问,但九章突然面色一变,朝着他们直扑了过去。李亦风下意识便想要出手,却被傅渊一拉,同着闵春和一起跳回了木楼里。
九章拔刀,劈落了朝着他们飞来的各色暗箭。
他的技艺同疏风刀法有几分相似,轻薄锋利,刀光似箭,但是杀气更重。也许是身为玄铁卫的缘故,刀上总带着几分血气。李亦风对此很敏感,故而总会额外留意几分。
“偷袭?”李亦风同闵春和一起缩在了木板后头。身为不良于行的伤员,他现在总是很自觉的先找个地方把自己安顿好,至少不给前线的人添麻烦。
傅渊伸了半边身子出去大量情况,闵春和则飞针出去,打落一只暗器,趁着空隙捡了回来。
李亦风凑过去一看,发现这暗器上刻着柳叶的符号。
“唐青宴不是被抓了么?”他道,“怎么这里还有唐门的东西?”
傅渊看明白了外头的形式,蹲回来道:“是唐门的生意。”
闵春和没太听明白,却听得突然哐当一声,却是九章也一起跳了进来。
他手中长刀一拦,挡住了傅渊的刺击,也恰好点在了李亦风的腕上。九章右脚踢起地上的一尊摆件,砸在了那已经被改了的机关上,却正好将那天平重新拉回了平衡,木楼顶半阖,倒成了庇护他们的一个地方。
“放心,不会杀你们。”他朝着三人好脾气的笑了一下,“晚点闵先生把盒子给我,在江大人面前别说漏嘴,就当没见过我就好。”
他话虽这么说,但闵春和却也不信,只是当着他的面摸了一包药出来,抹在了匣子上,然后把小匣子揣在了怀里。
“你可以试试看。”他平静道,“现在除了我和越酌,没人能碰这个匣子还不死。”
九章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默默收刀,又摸了一把脸,幽幽道:“我就这么不可信么。”
李亦风轻哼一声,斜睨了他一眼:“说吧,是你启动的机关么。”
他眼睛尖,已经看到了九章手指尖也有同傅渊类似的暗线,显然也是中了招的。
“不全是吧,”九章倒也不在意,他收了刀,同他们一样蹲在后头,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听着外面的风声渐渐小下去,才道:“我带你们出去。”
傅渊有些意外:“出去?”
“难不成你们还真想进宫殿看看?”九章似笑非笑地盯着闵春和怀里的匣子,“这匣子里的东西能治你的伤,送你们带出去也无妨,只是那匣子得给我,记得把毒给我弄干净。”
“好奇心害死猫,你们自己在武林大会上说的话,可别忘了。”
傅渊沉默片刻,道:“多谢。”
“别谢我,谢你爹。”外头安静了,九章转过身去,朝着木楼走去,“如果不是他的剑,你也没办法撑到现在。”
傅渊一愣,突然想到这把重明剑是至阳至刚的宝物,触手生温,天然便能隔绝一些蛇虫鼠蚁之类的毒物。他现在情况好些,也许不仅仅是因为机关被开启,毒气散去,也是因为这剑到了他手里的缘故。
“九章前辈!”想到这里,傅渊连忙叫住了他,“我父亲当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九章的脚步停了下来。
“别问,”他难得迟疑了片刻,“事情结束后,直接和你大哥回江南。这样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江大人、对傅家和疏风山庄,都好。”
他远远看着傅渊,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前人:“我建议你,最好按照柳覃双族长的选择来做。她不说,我更不能说。”
傅渊没有答话,但他们都明白,这事儿定然非同小可。
片刻之后,傅渊还是开口道:“那您想怎么办?”
九章听了这话,松了口气,道:“我进来的时候都做了记号,我带你们出去,就说在山崖断层上碰到了你们,把你们带出来了。到时候你们就跟着六合走,别说看到了什么,也别说拿到了什么。”
“至于这里……”他看了一眼最中心的宫殿,平静道,“我会毁掉这里的机关,这样没有人再能进来。”
傅渊蹙眉,刚想说他觉得这样做不稳妥,就听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轻笑。
他猛然撞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山崖壁上,一个熟人正靠在洞口,自上而下,俯视着一切。
“不愧是玄铁卫,一上来就是狮子大开口。”他开口,声音熟悉,却让几人心头一凛,“唐门上一代的机巧大师唐封的毕生绝学,西域诸多诡谲奇药,还有这别有洞天的中空山谷,集结到此,才成了这一处的宝库。你一个人,就能毁掉?”
九章遥遥望去,他看不清来人,但能从傅渊的反应中看出,他们认得这人。
“是谷雨。”傅渊道,“他当时逃了,应该就是准备进来的。”
九章虽没有听过谷雨的名头,但他直觉来者不善,便毫不犹豫地从身后掏出了一把精巧的弓弩,甩开弓弦,对着他的方向便射出几箭。只是距离太远,谷雨躲得轻而易举。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老头,我和你说的,他们都想抢宝藏,你还不信。”他努努嘴,示意身后人朝着那已经改了形态的木楼看去,“现在看明白了吧,还说我和越酌骗人。”
那老头没说话,只遥遥盯着傅渊手里的那把剑。
“剑在楼里。”他嗓音犹如破锣一样,沙哑难听,说的话也有些变音,一旦急了说快了,就连谷雨这种听惯了北方和西域来客口音的人也听不懂,“怎么会在楼里?”
谷雨摸了摸喉咙没搭话。
不过老头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只是急匆匆地拖着一身灰色的破布衣服,迈着踉踉跄跄地步子走回了那个密室里。
不知他动了什么,很快整座园林顿时又晃动起来。李亦风勉强支棱着自己站起,探头超外头一看,惊叫道:“怎么动了!”
九章一听,终于端不住那副平静的姿态,他一手抄起不能动的李亦风,朝着傅渊便喊道:“跳出去!”
话音刚落,整座楼便轰然一声,开始下沉。闵春和一下子没站住,朝后扑去,怀里的匣子呀差点落了出来。好在傅渊一把拉住了他,揽着他的腰就朝着楼外跳去。
几个人动作快,加上这座木楼外正好还有其他矮楼石桥可以作为落脚点,倒也不算四面出克。跳出之后,众人才发现不仅仅是木楼,除了位于最中央的宫殿,整个地下园林都动了起来——那高耸的木楼,包括他们刚刚跳出的那一座,已经开始收缩,像是被收纳的机关盒一样,逐层折叠,最终连带着楼里所有的金银珠宝碎片,都成了埋在地下的一个黑洞。
很快,那黑洞上方轰隆一声,便有机关慢慢启动,关上了进去的唯一途径。同时,原本灯火通明的园中小径也暗了下来,灯火一盏接一盏的熄灭,配合着那石质的山水摆设,看起来更像是暮色下的坟地,阴暗潮湿。
闵春和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逐渐安静了的地面,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匣子,然后又抓住了傅渊的手,轻声道:“你怎么样?”
傅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安慰。
“这楼本身就是机关?”傅渊直接问道,“你见过?”
九章的脸色也不好看,他默默地摇了摇头,环顾了四周,道:“我不清楚,但是地形变了。”
被他夹在腋下的李亦风一愣,连忙抱着栏杆站好,抢了九章手里的火折子便四处张望。
“真变了。”他亦是有几分吃惊,“这路和我们来的时候不对。”
李亦风抬头望去,发现山壁上此刻已经昏暗不清,看不清来时做的记号,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不远处似有流水声,应该是下来的机关平台后暗河冲刷齿轮、汇入园林水脉的动静。
“你认得路?”李亦风望向九章,见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就知道指望不上这位玄铁卫了。
叹了口气,李亦风掏出时记看了看,又算了一下,发现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到了第六日的凌晨,他倒是又能算了。
他看了看自己缠满了绷带的手,还是放弃了继续用九宫飞星,转而走到了花丛边,掐了十几根草,将他们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列,然后一根根挑起。
“李道长。”闵春和从没见识过这架势,便出声问道,“你这是……卜算?”
李亦风没回答,只是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随着剩下的、交叠着的草茎越来越少,最后罗列在一边的,是被分成了不同组别、数量不同的草堆。
他拿起之前藏在怀里的那一支,轻轻的堆在了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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