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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渊瞅准铁链的位置,果断借力,将手中的长刀掷出。刀刃穿过铁链环扣,牢牢地扎在了巨兽的爪子上。巨兽吃疼,吼叫着挣扎,却只能将那缠绕在脖子间的铁链越缠越紧。
它还在试图朝前冲去,却只能代替原来的机关,成了启动的动力来源。那锁链被它扯得越直,闸门就开得越大,涌出的水也越多,很快就就淹没了底层的那些墓室。
傅渊回头,听到了机关被打开的响动,也看到了巨兽的挣扎也开始减弱。他这才松了手,重新任由自己沿着巨兽的皮毛滑落,沉入水中。
在彻底昏迷前,他看到了闵春和朝着他扑来,也拉住了那只瘦弱但有力的手。
别有洞天
再次醒来的时候,傅渊再一次感受到了浑身酸疼的感觉,活像小时候犯错,被母亲狠狠抽了一顿的感觉,从头到脚都动弹不得,背部更是,稍稍一动便是火辣辣地牵扯感。
“春和。”他长了张嘴,却只听到从自己喉咙处冒出的零星几个气音。
但闵春和听到了。
他也是浑身湿透的样子,原本缠着绑发的布条不知何时已经滑落,乌黑的长发就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唇上也看不出任何血色,那身灰白的纱衣也狼狈地缠作一团,只有手腕上那一点红绳,成了他唯一的颜色。。
见傅渊醒了,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来,一只手紧紧攥着傅渊的手腕,摸着他的脉,另一只手则颤抖着伸出去,贴在傅渊的脸上,却比他的皮肤还凉,刺激得傅渊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在探知到那温暖、带着热度的脉搏后,闵春和像是终于吐出一口气一样,整个人跪在傅渊边上,慢慢地弯下了腰,用自己的额头紧紧贴着傅渊的额头。
离得近,傅渊终于是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药香。
“我差点……差点……”他语无伦次,整个人发着抖,又怕自己压到了傅渊,才慢慢撑起了身子,死死看着傅渊的眼睛。
闵春和没能说出来。
他闭了眼,脸上看起来湿漉漉的,让傅渊分不清是暗河水,还是他的泪。
傅渊静静地、贪婪地看着他。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闵春和便连忙又退开了些,生怕自己挤到了他。
但傅渊只是偏了头,又咳嗽了一下,吐出了几口水,觉得胸口舒服不少。
然后他便深吸一口气,硬是拧着自己翻了身,侧过来支着自己,将水吐干净后,拉着闵春和,慢慢地靠着棺材边坐了起来。
闵春和见状,连忙伸手去抚他的胸口,却被他整个人一把抓住,往怀中一带,便是一个紧紧的、劫后余生的拥抱。
即使心里知道,现在的场合也许并不合适,但想到刚刚傅渊闭过气,若不是傅容和江荃来得快,若不是之前抢回了那半包银针,若不是云馥丹还剩下一粒,自己几乎就失去了他,闵春和便也不再想压抑自己的情感。
他将脸埋在了傅渊的肩窝里,小口小口喘息着,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傅渊把他扣得很紧,手也艰难地抬起,从闵春和的头顶,沿着那清瘦的曲线,一点点安抚下来。两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株紧紧缠绕着的并蒂莲,都恨不得把对方揉到自己的骨血里。
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傅渊才松了手。
他现在胸口还是痛得厉害,说不出话,但稍微动动已不是问题。他伸手,轻轻地将闵春和的袖子撸了上去,看到了那一条深深的、已经被水泡得有些发白的伤口。
傅渊很小心,即使是刚刚那个急切的、亲密的拥抱,他也很注意,没有压迫到闵春和的手臂。现在,看着这道伤口,他眼中自然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心疼。
闵春和见他垂眸,一副自责的样子,连忙将袖子简单卷了遮掩:“皮肉伤罢了,不比你全都是内里的伤,出去了得好好调养一下。”
他话说得急,傅渊也不反驳,只是伸手,像以往两个人赏月聊天的时候一样,摸了摸他的耳垂,表示自己知道了。
稍稍发泄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闵春和才回过神来,想起还有七个人正坐在青铜棺内,其中有一个是傅渊的亲大哥。他不太好意思地转过头,就发现除了又一次昏睡过去了的柳斐,就连老头在内,都认认真真地低着头看着棺材底。
闵春和尴尬地咳嗽了一下。
“阿渊醒了。”他低了头轻声道,“出去后,再请师兄和冬湫帮忙看看就好,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傅容和李亦风这才转过头。
傅容动作快,但也很注意力度,他摸了摸傅渊的额头,又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眼珠子跟着动,才松了一口气,道:“胡来!就不能等我过去么!”
傅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太像样的笑。
“回去了你鸢姐肯定得骂死我。”傅容干巴巴道,“把你和闵先生都搞成这副样子,母亲留给你的君子剑也没了。人大了,主意也大了,把自己折腾个半死就满意了。”
傅渊现在没办法反驳,只能眨巴了一下眼睛。
说来说去,傅容也不是真的怪傅渊,不过是自责自己明明身为大哥,却总让弟弟担风险罢了,傅渊又怎会不理解。
由着傅容碎碎念地念叨了一会儿,傅渊才开了口:“到哪儿了?”
听他问了,傅容便止住了话头,面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傅渊见他这反应,心下突生不安。
“走了一条险路。”三步外,江荃握着一个奇怪的木头柄答道,“是出去的路,但……更危险。”
傅渊一开始没能理解是什么意思。直到他休息够了,在闵春和的搀扶下慢慢站起,看到了周遭的一切,才恍然大悟。
闯入水闸,那层瀑布之后,竟是另一处天地——暗蓝的色的湖水静静地沿着石阶流淌,波澜不惊,蔓延过湿润的每一寸岩壁,每一尺通路,岩壁上五彩斑斓,各色石雕壁画绘制其上,青铜灯内香烛摇曳,吹起香风阵阵,壁画之上飞天起舞,倒像是去往佛教经典中极乐之地的一条通天路。
也许是被湖水沁染久了,整条河道都是安静的幽蓝色。若是低头,还能看到那湖水中有星星点点的东西晃动,带来几分微弱的光。
只是越往里走,壁画便越狰狞。飞天离去,留下的只有残破的乐器和布帛,恶鬼自烈焰中诞生,一点点灼烧着原本华美的宫殿,最后留下一片断壁残垣。
而到了尽头,迎接他们的,是最后的一幅巨型壁画。火焰中的恶鬼与神佛相抗衡,最后被炼作一团,成了一只兽首人身,长有九条臂膀的怪物。那怪物每条手臂上都握有一个武器,只有最后一条因着石刻被滴水腐蚀,看不清是什么。
“这是前朝过往么。”李亦风不知何时也摸了过来,站在后头,也静静地看着这幅壁画。
“或许吧。”傅容叹息。
他同龙十七一起,将青铜棺朝着岸边划去。等到棺材停稳后,几人便慢慢从中爬了出来。
再一次站在坚实的地面上,闵春和只觉恍然。
他下意识地便要去牵傅渊,又反应过来不合适,手伸了一半,却被傅渊精准地握住了。
傅渊看着他,似有千万欲说还休的话,都凝结在了紧紧相握的手中。
另一边,李亦风自告奋勇地背了柳斐,傅容走在最后面,老头跟着他,倒也算得上安稳。
江荃则拿着拓下地图的布片,走在了最前头。
越朝里走,离壁画越远,闵春和就莫名觉得心里不安,就好像那壁画上的怪物,在通过那数十年的孤寂,盯着他们这群生者。
他心里想着,脚步也慢了几分。
傅渊察觉到了,便轻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凑到耳边,轻声道:“怎么了?”
“感觉有人在看。”闵春和压低了声音,那还是没能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壁画。
只一眼,他便彻底呆住了。
“怎么了?”傅渊意外,也跟着他回了头,然后一样愣住了。
走在最后头的傅容和九章见他二人难掩脸上的惊愕,也连忙开口,叫住了还在试图向前走去的江荃。
众人盯着那奇怪的壁画。
石壁上头,还是乃张牙舞爪的怪物只是此刻,几条手的动作变了,变成像是捧着什么东西的样子,可那东西的位置,恰好就是之前壁画毁坏的位置。
李亦风用力地眨了一下眼,喃喃道:“石头还能变不成。”
老头显然害怕那怪物,此刻也躲在傅容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是死死捏住了自己的小破布包。
龙十七胆子大,身体比脑子快,直接朝着那壁画走去,江荃都没能拉住。可也正是这几步,倒叫他发现了那壁画上的玄机:“不是变了,是看的角度不同,这画就长得不一样!”
他眯了眯眼,又从火光下走到了阴影里:“灯在不一样的位置,看到的就不一样。现在看起来……像是在跳舞?但好像还是盯着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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