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点了点头,墨踪已经洗漱完了,就守在屏风外。听到公子让他去洗漱,便也放心的转身离开
温热的水汽氤氲而起,顾锦弦闭目倚着桶沿,有些昏沉
墨华年回来的时候,便见墨踪捧着顾锦弦的换洗衣物静立屏风外,见他回来默默的行了一礼
接过墨踪手中的托盘,挥了挥手,墨踪默默退下
墨华年轻手轻脚绕过屏风,将托盘搁在檀木案上,俯身探了探浴汤温度
水温恰宜,他解下外袍,卷起袖口,取过青石备好的熏香皂角,搓出细腻泡沫,按在了顾锦弦的肩头
顾锦弦微怔,睫羽轻颤,未睁眼便低声道
“你何时回来的?”
“刚进门”
墨华年轻柔的搓着那细腻的肌肤,指尖顺着脊线缓缓下移,顾锦弦身子微绷,呼吸轻浅,耳根悄然漫上绯色
顾锦弦的腰背上几乎布满了伤疤,陈年旧伤纵横交错,最深的一道自左肩斜贯至右腰,墨华年指尖一顿,力道却未减,只将皂角泡沫更轻柔地覆上那道狰狞旧痕
“待你腿好些,让任守义给你调配些祛疤的药膏”
“王爷可是嫌弃我这身子?”顾锦弦挑眉
墨华年指尖微顿,俯身在他耳畔低语
“疼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只是心疼罢了”
顾锦弦喉结微动,唇角却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水有些凉了,墨华年抬手试了试水温,动作飞快的将顾锦弦身上的泡沫尽数冲净,将他从水中捞起放在柔软的薄毯上,拿过一旁柔软的锦缎浴巾裹住他微凉的身躯
顾锦弦有些害羞的不敢看墨华年,他现在可是一丝不挂,墨华年却怕他着凉,迅速用浴巾为他擦干身体,拿起寝衣为他仔细穿上,这才为他擦起了头发,动作轻缓而专注
待头发擦的半干,墨华年才将人抱回内室床榻,轻轻放在铺好的被褥中
“福伯说你没吃晚膳”墨华年指尖轻抚他额角微湿的碎发,嗓音低沉,“我让厨房备了银丝羹,搭配点心吃点儿再睡”
“你吃了吗?”顾锦弦问
“回来之前在户部吃过了”墨华年取过一旁的药膏开始给他的腿敷药
很快,福伯端着银丝羹和几块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
见自家王爷正专心致志的给王妃敷药,福伯很识趣的没有上前打扰
顾锦弦将银丝羹和点心吃喝完后,墨华年也将药敷完裹了白绸
看着此刻青丝垂落的顾锦弦,明眸如水,唇色微淡,墨华年俯身以额抵额,气息相融
老涩批,又勾引我!
顾锦弦耳尖滚烫,咽了咽口水,有些心猿意马!
最后还是忍不住矜持,微微仰头亲在了那温热的唇瓣上,墨华年喉结一滑,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之后,顾锦弦被按在柔软被褥间一顿揉搓
然后
看着一本正经给他整理寝衣的墨华年,顾锦弦气的牙痒痒
“王爷,你也不怕憋坏了?”
墨华年指尖一顿,抬眸看他,烛火在眼底晃出一点促狭的光
“王妃若真担心……”
话音未落,已将人拢入怀中,掌心覆上他后颈,嗓音低哑如浸了蜜
“不如你来帮帮忙?”
双眼倏然睁大,对上墨华年含笑的深瞳,咬了咬牙
老涩批!
许久,墨华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指节抵住他后颈缓缓下压,气息灼烫地拂过耳际
酸!
顾锦弦觉得手腕都不是他的了
“老涩批!”
顾锦弦气得翻身背对他,耳根红透如浸胭脂
墨华年低笑一声,将被子给他盖好,指尖轻拢他散落的鬓发,吻落在微烫的耳垂“乖乖睡吧,这些日子我比较忙,你想开店就放手去做,不过玩儿玩儿可以,不许太劳累,你的身子弱,莫要因为这些身外物累坏了”
顾锦弦‘嗯’了一声,闭上了眼
墨华年起身放下床帐,吹灭了蜡烛后便走出了房间
除了顾锦弦生病那几日之外,墨华年从未在主院住过,之前是因为顾锦弦对他还很疏离,怕他睡的不舒服。如今虽已渐生情愫,但顾锦弦身体弱,他怕自己克制不住,伤了他
顾锦弦伸手摸上枕边的布娃娃,搂在怀中,指尖摩挲着布娃娃柔软的棉布衣襟,呼吸渐渐匀长
必须要回永安侯府吗?
福伯最近很忙,忙着筹备顾锦弦交办他的事情,忙着为两月后的大婚采买、定礼、拟单、督工
想到自家王妃那三百二十四抬嫁妆,福伯特意将主院旁的院子清空留着未来存放王妃的嫁妆用
府内早之前就请来京城最好的绣娘日夜赶制喜服,因为都是男子,喜服倒也不似嫁衣那般繁杂,但那蟠龙纹样却以金线盘绕九重,龙目嵌宝石,灼灼生辉
又因顾锦弦年纪小,还没到戴冠的年纪,墨华年便命匠人做了一套鎏金发饰,以龙纹意象为主,金链之上缀以细碎红宝,发饰末端垂落着金丝流苏
顾锦弦想着马上就要大婚了,开店的事情倒是可以先筹备,待大婚之后再择吉日开张
在最初的忙碌过后,他倒是清闲了起来
墨华年近日连赴兵部与户部数场要务,中午不回府,顾锦弦想给他送饭,墨华年考虑到最近不太平,便不想让他出门
墨华年已经连着遭遇了好几次刺杀,皆被暗卫尽数挡下。随着账目逐渐厘清,幕后黑手的轮廓也愈发清晰,他也就越成了众矢之的
很快,朝中官员便有被抄家流放的,朝堂风声骤紧,人人自危如履薄冰
顾锦弦从未了解过朝堂的事情,墨华年也从不在他面前提起。倒不是墨华年不信任顾锦弦,只是他不愿让那些血雨腥风打扰到顾锦弦安逸的世界
“必须要回永安侯府吗?”顾锦弦有些不愿意再踏入那里
“按照礼制,我们成婚前一个月不能相见。而且,你需回侯府备嫁,这是规矩”墨华年将他抱在膝上,轻抚他后背“我会派一队玄甲军守在你的院子外面,暗处也有暗卫保护你。你这一个月内的吃食饮水都会从王府直接送去,福伯也会跟着你回侯府,寸步不离照应”
顾锦弦指尖无意识绞着墨华年袖口的金线,垂眸沉默着
他不想回去
墨华年低头吻了吻他发顶,嗓音低沉而坚定“乖,就一个月,我每日都会给你写信,会有暗卫准时送达,一个月后,我娶你回家,我们再不分离”
顾锦弦鼻尖微酸,把脸埋进他颈窝,听见自己心跳与对方沉稳的脉搏渐渐同频
大婚前一个月
永安侯府将顾锦弦出嫁的院子收拾妥当,墨华年亲自将人送到了永安侯府,并且留了十二个暗卫守在暗处,明处又留了一队玄甲军
院子里里外外也都让墨影检查了一遍,免得有脏东西藏在暗处伤害了顾锦弦的身子
便是吃食与水都是从王府中送来,每日现做现送,生怕顾锦弦在侯府饮食不慎伤了脾胃
连任守义也被派来侯府盯着厨房,每日食材必须经他亲手查验才准下锅
顾修远和沈氏以及顾宸明差点儿鼻子都给气歪了
但他们也不敢发作,只能看着那些玄甲军将那处院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他们连上前靠近都难
顾宸明想下暗手都找不到突破口,气的每天在书房里无能咆哮
顾修远几次想见顾锦弦都被拒之门外
无他,顾锦弦不想见他,不想见永安侯府里的每一个人
福伯寸步不离守在顾锦弦身侧,连他饮茶时杯沿的温度都亲手试过
见顾锦弦自从回了侯府便整个人恹恹的,福伯便有些心疼
“王妃莫怕,老奴在呢”
“福爷爷,我不是怕,而是厌恶这里的一切”顾锦弦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
“我娘是府中的舞姬,被父亲酒后强占,生下我后便被关在偏院中,无人问津。她病死那年我不过七岁,无人给她收尸,我不得已翻墙出了院子,求人将她埋了
可那一日是嫡兄的生辰,因为我的闯入,惊扰了宾客,父亲命人将我拖下去打了二十板子,我娘也被扔到了乱葬岗
伤好后,我这个庶子被记入族谱,青石和乘风被派来照顾我,跟着我受了不少苦。
七八岁的我年纪小不服气,反抗了一次,乘风为护我被活活打死在了我的眼前
之后我便不敢再反抗了,我怕青石也被打死,怕那个破败的偏院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侯府里,人人都能欺负我,我从未吃过一顿饱饭,每逢初一十五便会去祠堂领一顿家法,以正顾氏风骨”
福伯喉头哽咽,宽大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背,安抚的拍了拍
“王妃且耐心等等,待大婚之后,老奴便陪着王妃回来清算这满府魑魅”
“是该好好算算了”顾锦弦抬眸望向院中忙碌的青石,撑着下巴眼神幽幽“得让他们好好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