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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华年带着顾锦弦,每到一座城池便进城去玩儿一天
每次顾锦弦就跟没见过世面似的东瞅西瞧,糖葫芦、纸鸢、胭脂铺子,样样都要凑近细看
偏生他的腿暂时走不了路,所以一路都是墨华年抱着
一个俊美的男子抱着一个精致的少年,这走哪儿都很吸引人的眼球
路人纷纷侧目,有人掩唇低笑,有人驻足指点,更有孩童追着马车跑出半条街
墨华年却浑不在意,只将顾锦弦裹得更紧些,顾锦弦想去哪儿他就抱着他去哪儿
顾锦弦伏在他肩头,自然也不在乎这些目光,反正他脸皮厚!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的,半个月的行军行程硬生生被拉长到了一个月
回京那日,京都正下着春季第一场大雨
瓢泼大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白雾,整个空无一人,唯见墨华年抱着顾锦弦踏雨而行
由于天气的原因,顾锦弦的腿疼的不行,却偏要在雨中散步
墨华年二话不说解下外袍将他严严裹住,一手托紧膝弯,一手护在后脑,踏着雨帘缓步前行。顾云影为两人撑着伞,伞沿微斜,雨珠顺着黑绸伞面滚落如帘,顾锦弦蜷在墨华年怀里
其实雨中散步并没有什么浪漫可言,可腿上的疼痛令他心情烦躁,就想没事儿找事儿
墨华年也不拆穿他,由着他闹腾,事事都顺着
雨声淅沥,顾锦弦心里的烦躁更加翻涌,可他也知道墨华年会无条件的包容他、纵容他。所以,他也舍不得真的闹得太狠
心中的烦躁发泄不出去,腿疼得又厉害,顾锦弦没来由的鼻尖一酸,眼泪就吧嗒吧嗒砸在墨华年颈侧,温热又委屈
墨华年心里叹了口气,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嗓音低沉而温柔
“阿锦,别哭……我抱着你呢”
顾锦弦抽噎着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华年,我疼”
墨华年脚步未停,只将他往上托了托,下颌轻轻抵住他湿漉漉的额角
“我知道,待会儿回府我给你揉揉,药浴也早备好了,温着呢。泡过药浴便不疼了”
顾锦弦闷闷“嗯”了一声,眼泪还是止不住
顾云影一路小心翼翼的撑着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她家主子越发娇气了,有王爷在,是一点儿委屈都不肯受
她之前跟主子去边关的时候,主子可不是这样子的
那个时候一路疾行,主子脸都冻青紫了都不吭一声
参片再难吃,都咬牙含在口中
坠马都摔出血了都一声不吭
还有之前王爷离京后,主子那杀伐果断的模样,短短一年就将世家压的抬不起头来
可现在有王爷在身边儿,主子娇气得像个孩子,疼了就哭,累了就赖,冷了便往王爷怀里钻
救命啊,她好多余啊
主子日后会不会给她穿小鞋啊?
顾云影正胡思乱想,忽见墨华年侧眸瞥来一眼,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心头一凛,赶紧垂首敛目,指尖攥紧伞柄,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屏得极轻
王府里,仁守义早就收到了有关目前顾锦弦的身体状况的脉案,瞧着那脉案,仁守义剩下的那些乌丝都开始泛白了
“风寒入络,旧疾新伤交缠,脉象沉细而涩,肝郁脾虚之象愈显!”仁守义越念叨越咬牙切齿“老夫要辞职!这玩意儿谁爱治谁治!”
他气的来回走,边走边叉腰骂骂咧咧
“王爷纵得他无法无天!风寒不避、旧疾不养、心火不疏、药石不忌、眠食不调,这是想升天吗?”
“扎针,必须扎针,扎他个满身窟窿,让他不听医嘱!”
福伯刚来到仁守义房门口就听见里头吼声震天,习惯的揉了揉耳朵
这老任,又在骂王爷纵着主子了
福伯推门而入,仁守义骂骂咧咧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手舞足蹈的手和脚像是定格了一般,很是滑稽
我才是主子!我不要你们了!
顾锦弦泡过药浴后,腿上的疼痛缓解了几分,心里的烦躁也稍稍平复
看着任老手中拿着长长的银针
嗷的一嗓子,连滚带爬的往炕角缩
“不扎!我不扎!”他裹着薄被缩成一团,发梢还滴着水,眼尾泛红像只炸毛的猫
“华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朝墨华年求救
墨华年看向仁守义
“任老,可还有其他治疗方法?”
仁守义内心翻了个白眼,当然有,可他就想用这个方法!
但他表面却拱手一揖,语气陡然谦和
“回禀王爷,这针是必须要扎的,不然寒气钻进骨缝,秋冬里王妃就该疼得彻夜难眠了”
墨华年沉默片刻,
“既如此,那就扎!”
顾锦弦浑身一僵,随后眼泪瞬间涌出,手脚并用的想要逃,却被墨华年长臂一伸,将他牢牢扣在怀中
“华年,我,我怕,不扎针好不好?”顾锦弦声音哽咽发颤,额头抵着墨华年胸前衣料,身子止不住地轻抖
“怕也得扎”墨华年耐心的劝着“阿锦乖,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不扎,不要扎!”顾锦弦拼命挣扎着想挣脱怀抱,他只要看一眼那银针的长度就心尖发颤、冷汗涔涔
逃!
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
墨华年却时不容他挣脱,手臂如铁箍般收紧,掌心稳稳托住他后颈,将他平平整整的放在炕上
“青石、顾云踪,你们上去按住他的脚”
“你们敢?!给我出去!”顾锦弦嘶声厉喝,声音都劈叉了
青石与顾云踪对视一眼,他们是顾锦弦的人,按规矩得听顾锦弦的,可他们也知道墨华年是为了顾锦弦好,所以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青石攥住他左踝,顾云踪扣住右踝,动作轻却稳如磐石
顾锦弦喉间滚出一声呜咽,脚踝被制,身子猛地向上弹起又塌下,湿发散乱贴在额角
“阿锦乖,别动”墨华年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哄着
“隐卫,给我将他们都丢出去!”顾锦弦看着仁守义拿着针越走越近,瞳孔骤缩,声音有些尖锐了起来
奈何,隐卫,没出现!
屋外的四个隐卫执令,彼此对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必须要遵守隐主的命令,可是这一年多来,隐主对他们的好,他们全都铭记于心
这新上任的隐主跟之前的隐主不一样,这一任的隐主虽然年轻,可是更在乎他们的命。给他们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保护好自己,如果有危险,不管在执行什么任务都第一时间保全性命为先
他们虽是隐卫,可也是血肉之躯,若是之前无欲无求,隐主命令至上,那么现在,他们都希望自己的隐主能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
所以,隐卫们垂眸不动如松,任屋内嘶喊撕心裂肺,也未踏进一步
大不了之后,他们回隐卫刑堂领罚——可若隐主因畏针而寒邪入髓,余生皆在病痛中辗转,那才是他们万死难赎的失职
顾锦弦绝望了,他的人一个都靠不住!他喘息急促,眼尾泛红,目光扫过青石僵硬的侧脸、顾云踪低垂的眼睫,最后死死钉在墨华年沉静如渊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妥协,只有不容置喙的决断与深不见底的疼惜
“华年,我,我真的怕,墨华年,我怕,我不想扎”顾锦弦忍不住声音陡然软下去,带着哭腔的颤抖
墨华年心疼的要命,可奈何这关乎小家伙的身体,今日就算绑着,也得让小家伙把针扎下去
“阿锦乖,不怕,我陪着你,针灸不疼的,怕就看我”
仁守义见顾锦弦被制住,便磨刀霍霍,哦不,是捻着银针向着顾锦弦,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让你不遵医嘱,让你不长记性!
老夫今日偏要扎得你哭爹喊娘,看你还敢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银针破皮刹那,顾锦弦浑身一颤,指尖死死抠进身下被褥,忍不住哭喊了起来
“疼,华年,好疼!”
银针像一簇冰锥猝然凿进骨缝,他弓起脊背,却被墨华年一手轻压住,不教他挣脱分毫
墨华年忍不住瞪向仁守义
仁守义手中银针微顿,抬眼撞上墨华年冷如霜刃的目光,心里慌的不行,脸上却一片和煦
“王爷,老朽手稳得很,这疼是活血通络必经之苦,避免不了”
墨华年喉结微动,指尖缓缓抚过顾锦弦汗湿的额角,声音低而沉
“阿锦乖,再忍一忍,等寒气散了,你就能下床跑跳了”他俯身吻去顾锦弦眼角滚落的泪珠,温热的唇触到咸涩的泪,顾锦弦呜咽一滞,却在下一秒又被落下的一针扎的再次哭了起来
仁守义手背青筋微凸,银针如雨点般精准落下,每一下都引得顾锦弦指尖痉挛、脚踝绷直
一盏茶后,银针尽数没入穴位,顾锦弦已哭得脱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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