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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这是何意?”
“之前任爷爷给我扎针,我都疼得鬼哭狼嚎的,哪像你这般,一声不吭,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顾锦弦看着那一寸长的银针有些心有余悸
凌之亦心里又忍不住嘀咕,这针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疼啊
这个摄政王妃怎么奇奇怪怪的?
任守义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王妃莫要拿自己与凌公子比,他自幼习武,筋骨强韧、痛觉迟钝,自然耐受力远胜常人”
凌之亦微微侧头,这任老爷很奇怪啊
“凌公子会武?”顾锦弦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凌之亦,瞧着他比自己还瘦弱单薄的身板,实在看不出半分习武之人的气势
“嗯,他在中毒之前,功夫还不弱,如今虽暂失内力,但身法根基犹在”任守义点头
任守义为凌之亦施完针后便麻溜的走了
顾锦弦托腮望着凌之亦
“凌公子,你和季相是怎么认识的?”
“少年时,他过的很清贫,一次采药换钱时从山崖上跌了下来,我刚好路过就救了他”凌之亦声音平静,嘴角却微微上扬,似是忆起什么温煦的旧事“那是若白才十四岁,眉目尚带稚气,人却像个老学究一样古板”
“我那个时候初出山门,对什么都好奇,却什么都不懂,便跟着他满山乱跑”
“后来呢?你怎么会在季家的地牢里?”顾锦弦又问
“少年时不知天高地厚,发觉自己动了情就想破除万难的在一起。知道若白不喜季家,不想回去,我便想帮他解决季家的麻烦。不曾想中了算计,成了季家控制若白的筹码”凌之亦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就这样被囚禁了十年”
顾锦弦闻言忍不住骂了起来
“这季家真不是东西!”
“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若白之前循规蹈矩,刻板得近乎迂腐。如今却如脱胎换骨,跟之前完全判若两人”凌之亦轻叹一声
“在季家那种狼窝里,他若不变,你们都没有好下场”顾锦弦客观的分析着“至少,他对你的情谊是真的”
“嗯,你呢?”凌之亦绑着白绸的双眼对上顾锦弦“你身份尊贵,怎么会伤了腿?”
“我比你们惨多了,我是永安侯庶子,生母早逝,嫡母生父苛待,嫡兄欺凌。日日被罚跪祠堂,每逢初一十五就要领一顿家法。这腿就是日日跪祠堂跪坏的。后来圣旨赐婚,我才算逃出侯府”顾锦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旁人的事
“至少王爷待你很好,我听若白说过,王爷待你如珠如宝,护你就跟护眼珠子似的”凌之亦轻笑
“那倒是,墨华年可喜欢我了,我也很喜欢他”顾锦弦笑眯眯的说“要不是京城这破规矩多,我都想挂在他身上,走哪儿都让他带着我”
“哈”凌之亦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羡慕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凌之亦轻叹一声
“等你好了,你们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啊”顾锦弦撑着下巴笑道“季相现在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季家也彻底倒台了,你跟他在一起谁敢说三道四?”
“我总不能断了他的血脉传承”凌之亦声音有些低哑
“季相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非得要什么香火?”顾锦弦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王妃慎言,这种掉脑袋的话可不能乱说”凌之亦有些忍不住扶额
“没事儿,小皇帝是我侄儿,如今见了我还得规规矩矩的叫我一声‘皇婶’呢”顾锦弦满不在乎的说
“我的意思是,两个人既然相爱了就不要顾虑太多,你就这样想,血脉传承,能传承什么呢?万一你们百年之后血脉传承中某一个不孝子犯了十恶不赦的罪,那这传承还不是断了?”
凌之亦一怔,喃喃
“好像,挺有道理啊”
“对啊,身前不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瞻前顾后,蹉跎自己的青春和感情,那可太不值当了”顾锦弦拍拍凌之亦的手背,笑意温软“人嘛,永远要活在当下,当下开心了,比什么都重要”
凌之亦指尖微颤,白绸下睫羽轻颤如蝶翼振翅,随后释然的笑了起来
“你这话说得,倒比我这个瞎子还通透”
“你瞎我瘸,唯一相同的是我们都有很爱很爱我们的人”顾锦弦歪头一笑“所以啊,我们更要好好活着,把日子过成他们期盼的样子——热热闹闹、坦坦荡荡、不辜负每一寸春光与真心”
听竹轩外,下了朝的墨华年与季若白两人站在院外,听着里面的对话,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笑意
随后两人同时走进了听竹轩,顾锦弦见到墨华年眼睛一弯,立刻起身便要扑过去
墨华年急忙上前将他拦腰抱起,低头无奈的说“你这腿是不想要了?”
“见到你开心嘛”顾锦弦搂着他脖颈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软得像融了春雪“你放我下来,我能走了,你牵着我,我们回主院,别留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墨华年低笑一声,却未松手,只将人往上托了托
“就这样回吧”
顾锦弦笑嘻嘻地环住他颈项,发梢蹭着他下颌,温热呼吸拂过耳际
“好呀,正好我腿酸,任爷爷说你得每日给我揉腿百息”
墨华年带着顾锦弦离开听竹轩后
凌之亦的手被季若白轻轻握住
“若白,你很开心?”
季若白指尖微蜷,将他冰凉的手裹得更紧些,轻笑
“阿亦,每次你都能很准确的知晓我的情绪”
“嗯,你还没回答我呢”凌之亦点头
“开心,在进来之前,我与王爷听到你和王妃的谈话了。我很开心王妃将你的心结解开了。原来阿亦之前一直想让我拥有血脉子嗣啊?”
“现在不想了”凌之亦嘴角勾起“等我好了,我们成亲吧”
季若白清冷如画的脸上浮现一抹喜悦
“好,你娶我,还是我娶你?”
“你娶我吧,好歹你也是丞相,嫁人就太跌份儿了”凌之亦指尖轻点他掌心,笑意如风过松枝
“那我要十里红妆迎你入门”季若白喉结微动,指尖悄然收紧,将凌之亦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正一下下搏动着,沉稳而炽热,仿佛要将半生未诉的誓言尽数熔铸其中
这不科学啊!
经过一个月的锻炼,顾锦弦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只要走的不太着急,看不出任何异样
墨华年却仍坚持每日晨昏为他揉膝,任守义给他换了药膏,膏体泛着淡青色微光,揉开时渗出清冽松针香
时间悄然从春季到了夏季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蝉声渐密,庭中竹影婆娑
顾锦弦倚在廊下摇扇,墨华年端来一盏酸梅汤,顾锦弦接过浅啜一口,然后皱眉
“为什么不是冰镇的?”
“你身子弱,不能贪凉。虽然没放冰块,不过用井水镇过了”墨华年屈指轻叩他额角,语气宠溺又不容置喙“你任爷爷特别交代了,你若再受了寒气,那银针就得再加一寸长了”
顾锦弦撇嘴,却乖乖捧着碗小口啜饮
有总比没有强,这酸梅汤清润回甘,倒也解暑,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一会儿去听竹轩去看凌大哥,今儿个他的眼睛能拆纱了”顾锦弦捧着酸梅汤笑眯眯的说
这一个月,顾锦弦总往听竹轩跑,与凌之亦日渐熟稔,两人便不再客套的称呼彼此‘王妃’‘公子’,凌之亦比顾锦弦年长几岁,顾锦弦便唤他“凌大哥”,凌之亦则称呼他为‘锦弦’
酸梅汤见底,顾锦弦搁下青瓷碗,放下手中的扇子,拉着墨华年便朝着听竹轩而去
墨华年伸手捞起廊下立着的油纸伞,撑开,伞面微倾,替他遮住灼灼日光
青石小径被烈日晒得微烫,伞沿垂落的阴影里,顾锦弦的指尖无意识绕着墨华年袖口
“华年,之前我让人做了一批冰,现在天气这么热,你待会儿让人给爷爷送过去一些”
“好”墨华年轻声应着
“要不然将爷爷接回府里住吧,宗庙那边儿太冷清了”顾锦弦皱眉“爷爷年纪大了,就他一个人守着偌大宗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爷爷不会答应的,那个小院子里有他割舍不下的东西”墨华年摇了摇头
宗老性子执拗,不会轻易离开那里的
“前两天我去看爷爷,他正拿着一幅画在看,那画上的人跟你有几分相似,我问爷爷画中人是谁,爷爷只是笑了笑,没说话”顾锦弦脚步微顿“华年,我总感觉爷爷好孤独啊”
墨华年指尖微顿,伞面悄然压低半寸,将顾锦弦整个笼进荫凉里
“你若真想陪陪他,咱们过俩日便带着梅子酒去宗庙小住几日——爷爷素来爱这一口”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听竹轩
听竹轩里,季若白正开心的搂着凌之亦,凌之亦双眸上,那整日蒙着的白稠已被轻轻揭下,露出一双清亮如寒潭的眸子,眼尾微挑,瞳仁深处似有星火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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