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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弦不想留墨静初一个人,虽然不知道为何墨静初不愿意离开这里,但他打从心底里将这个老人当作至亲长辈,所以他本能地想把这份暖意尽数搂到自己身边
墨华年知道顾锦弦的心思
一个人苦了太久,便格外贪恋那些能带给他温暖的人与物,仿佛稍一松手,那点微光就会被长夜吞没
就如同顾锦弦总喜欢黏在自己身上,即便夏日炎炎热的全身都是汗,也舍不得松开半分
墨静初望着他汗湿的额角,笑意微深,揉了揉顾锦弦的发顶
“爷爷住在这里习惯了,就不去了”
“爷爷,走吧,我在王府给您准备了好多的美酒,还有很多您见都没见过的”顾锦弦揪着墨静初的袖口“我和华年除了您,再没有别的长辈亲人了。您就是我们最亲的人,爷爷,我们不想跟您分开”
墨静初喉头微动,笑意渐柔,顾锦弦还在那里叭叭的劝着
“我们俩个大男人,没有长辈照应着,太可怜了。爷爷,您看我们多可怜。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跟我们回去住吧。我们给您养老!真心的”
“爷爷,跟我们一起住吧”墨华年也看向墨静初,他也想试一试能不能将宗老给请回来
“爷爷~”顾锦弦拿出最柔软的撒娇语气,眼尾微微泛红,像只被晒蔫了却仍倔强蹭手的小兽
墨静初沉默了片刻,笑着摇了摇头
“也罢,是我着相了,儿孙绕膝,也是人世间的一桩幸事。老头子我一生无儿无女,临老有你们这两个小家伙给养老,也算天赐的福分”
顾锦弦眼神倏的就亮了
“爷爷,您跟我们走?”
“走走走,待会儿日头就毒了,你这小身板受不住”墨静初轻轻敲了敲顾锦弦的额头
顾锦弦当即雀跃跳起,一把拽住墨静初枯瘦却温厚的手,冲着墨华年摆了摆手
“华年,你去给爷爷收拾东西,将爷爷重要的东西都带上,咱们再也不回来了”
说完,喜滋滋的牵着墨静初往门外走,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汗珠还挂在睫毛上,却已顾不得擦
墨静初步履虽缓,却未见半分迟疑,青布鞋底擦过石阶缝隙里新抽的嫩草芽,簌簌轻响
他看着拉着自己的手喜滋滋的小家伙,忍不住轻笑
他纵横沙场一生,见惯铁血生死,见证了两代帝王更迭,自以为看透了人情冷暖,却在暮年遇到了这个比女子还娇弱却有一颗赤城之心的小家伙
这个小家伙就像一个小太阳,将那个臭小子心底积压多年的寒冰一点点融化,连他这双阅尽沧桑的眼,也忍不住被那光烫得微微发酸
“慢点儿走,腿脚不利索走那么快干什么?”
顾锦弦闻言立刻放慢脚步,却仍牢牢攥着墨静初的手,生怕他反悔
顾锦弦此刻心里美的冒泡泡
他现在,有家,有墨华年,有爷爷,还有哥,最重要的自己还有钱!
爱情、亲情、钱财他都有了,他再也不是那个人人都可以踩一脚,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了
皇帝病危
墨静初入住王府后,福伯和仁守义算是有伴儿了,三个老头时不时的聚在一起,下一种顾锦弦教给他们的象棋
棋盘是紫檀木所制,棋子则是顾锦弦画了图纸,找人用羊脂玉做的
三个老头子时不时的围坐在梨花树下,楚河汉界厮杀的酣畅淋漓
福伯在青石回来之后就逐渐将府中的事务移交给了青石
经过这两年的历练,青石已能独当一面,账目清晰、调度有度,完全没了初入王府时的青涩与懵懂
要说这王府中所有人都在成长,唯一长不大的就是顾锦弦
可所有人又觉得府里唯一成长最快的就是顾锦弦
顾锦弦的墨锦商会已经完完全全的掌控住了整个大晋的商贸命脉,盐铁茶酒皆在其掌中流转如息
甚至已经开始跟别国开展了商贸往来
可以说,顾锦弦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手段果决如刀锋出鞘,一纸商令下达,千帆竞发,万货奔流
但他懒
他手里有隐卫
所以他的命令从来都是在王府主院下达的,自己很少踏出王府
他依然是那个只要墨华年回家,就赖在墨华年怀里不肯动弹的黏人精
要不是仁守义天天催促他多走动,甚至让他开始慢跑,他都想再次搬出他那张华丽丽的轮椅舒舒服服的坐着了
夏至中旬,皇帝病危
消息传来时,墨华年失手打碎了正给顾锦弦喂着酸梅汤的青瓷碗,瓷片四溅,酸梅汤泼湿了他玄色袖口,墨华年却浑然不觉
顾锦弦从榻上一跃而起,紧紧攥住墨华年冰凉的手腕
“华年,我们一起进宫”
墨华年喉结微动,只低低应了一声
“好”
墨静初听到消息,也跟着两人一起进了宫
宫门在暮色里沉沉闭合,三人来到了帝王寝宫
墨司宸气息奄奄的躺在明黄帷帐中,枯瘦的手腕上青筋凸起,很是虚弱
墨华年看着床榻上的人,眼神复杂难辨
墨静初上前扣住墨司宸的脉搏,随后眉峰一皱
“天机”
墨华年眼神一缩
天机,墨氏皇族秘药之一,中毒者会逐渐耗尽精、气、神,就如同油尽灯枯,表面却无异样,唯脉象如游丝断续、沉细欲绝
“墨、司、宸!”墨华年咬牙
顾锦弦顿时想明白了什么
小皇帝在自杀!
就如之前他们所猜测的,小皇帝也是重生回来的
可他和墨华年猜错了
小皇帝不是在隔岸观墨华年与世家斗
也不是想要等世家被清算后再对付墨华年
而是
自杀?
顾锦弦有些疑惑,上辈子小皇帝是过的多惨,这辈子竟宁可自断生机,也不愿重蹈覆辙
墨华年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却毫无知觉
墨静初伸手拍了拍墨华年,一把拎起顾锦弦的后领将人带出了寝殿外
“爷爷,天机,是毒药吗?”顾锦弦问
“嗯,是墨氏一族的秘药”墨静初点头
果然是自杀啊
顾锦弦轻叹一声
他现在很担忧墨华年
如果小皇帝像上一世那样对待墨华年,墨华年或许心里就不会再有半分不舍
可自打他与墨华年成亲后,小皇帝就称病一直不出现
这让墨华年始终对小皇帝存着一分旧情,恨又恨得不彻底
如今小皇帝自杀,这会让墨华年陷入更深的痛与恨的漩涡中
“你在担心那个臭小子?”墨静初揉了揉顾锦弦的发顶笑问
“嗯”顾锦弦点头
他没办法给墨静初说墨华年和小皇帝之间的前世羁绊,只低声说
“他心里有道裂痕,裂痕里长着刺”
“让他自己选择吧,他手里有解药”墨静初淡然的说
什么玩意儿?
墨华年手里有解药?
顾锦弦心里阴谋论了起来
那小皇帝知道吗?
所以小皇帝这是在拿自己的命赌墨华年会不会救他?
顾锦弦有些手痒了
想揍人怎么办?
打皇帝会有什么后果?
“每个墨氏嫡脉手中都有一颗可以解墨氏一族所有秘药的解药,名为‘延年’。那臭小子手中的是他父亲传给他的”
墨静初看着顾锦弦脸色变来变去的,觉得挺有意思
“这是墨氏嫡脉之间口口相传的秘密,除了我与那个臭小子,谁都不知道”
顾锦弦眨了眨眼
“小皇帝不是嫡脉?”
“他的父亲不是,华年的父亲才是,不过华年的父亲战死了,他还小,所以墨氏皇位才落到臭小子的堂兄身上。那小子对华年不错,后来那小子病逝,华年才从边关回来辅佐这个小崽子”墨静初神色淡淡的
皇家的事情,向来如此,那小子对华年好,未必没有利用华年的心思。墨静初之前一直不管不问,是因为墨氏没有发生真正动摇根基的事
即便里面那个小崽子死了,还有墨华年在,这墨氏江山便不会倾覆
“爷爷,要是华年将来当了皇帝,您会让他娶别的妃子吗?”顾锦弦沉默了片刻,然后问
墨静初低头对顾锦弦那双明亮的双眼,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俩口子的事情,关我老头子什么事儿?”
“您不看重血脉延续吗?”顾锦弦眨眼
“孩子是给我生的吗?”墨静初反问
顾锦弦一时语塞
墨静初拍拍他肩膀
“血脉这东西,我从来都不看重。只要不危害墨氏根基,谁当皇帝、娶谁为后,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我只守着墨氏宗庙的香火不灭,至于后嗣,你们若想要一个,从旁支里过继一个就行了。棒打鸳鸯的恶事,老夫可不干”
顾锦弦怔了怔,忽然弯唇一笑,眼尾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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