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华年将点心放在顾锦弦手能够得着的地方,顺手倒了杯茶也放在了他手边
顾锦弦捻起一块儿点心,漫不经心地边吃边看账册
墨静初进入书房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墨华年眉目沉静批着折子,顾锦弦倚在他怀里翻账册
老人家真是没眼看!
天天腻歪在一起,大夏天的,也不嫌热得慌!
【仁守义/福伯/青石/府内所有的人:习惯就好!我们已经习惯了!】
墨静初轻咳一声,指尖叩了叩门框,顾锦弦闻声抬头,眸光清亮含笑
“爷爷”
顾锦弦这才自墨华年怀中起身,墨华年也搁下朱笔
“爷爷”
“任老头说小家伙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可以适当锻炼了。从明日起,小家伙你就跟着我打拳吧”墨静初看向顾锦弦说道
顾锦弦一听,瞬间蔫儿吧了
“我能拒绝吗?”
老爷子每日天不亮就起来了,打拳能打一个时辰,也就是俩小时不带歇的
他一个弱鸡,还喜欢赖床的那种,根本起不来啊
“不能”墨静初胡子一翘
顾锦弦垮着脸,指尖无意识绞紧账册边角,抬眼可怜巴巴望向墨华年
墨华年接收到了自家媳妇儿的求救目光,看向墨静初
“爷爷,你看能”
“你闭嘴!批你的奏章去!这事没得商量!”墨静初一拂袖,目光如炬“华年,小家伙的身体太弱了,适当的锻炼能强筋健骨、调和气血”
墨华年喉结微动,终究没再开口,只将顾锦弦微凉的手裹进掌心轻轻一按,以示爱莫能助
得,这事没得商量
一想到自己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顾锦弦就想哭!
生什么闷气呢?直接揍啊
果然,没等天光未明,鸡鸣刚歇,顾锦弦便被墨华年亲自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墨静初早已等在了院中
顾锦弦哼哼唧唧地任由墨华年给他穿衣梳洗,之后脚踩软底绣云纹的便鞋,一步三蹭地挪向院中
墨静初负手而立,目光如刀扫来,顾锦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指尖悄悄拽住墨华年袖角
“还不去上朝等什么呢?”墨静初眼刀子嗖嗖射向墨华年,墨华年垂眸轻叹,指尖在顾锦弦腕上一扣,低声道
“去吧”
顾锦弦顿觉被推入冰窟,脚底发软,却仍被墨静初一声“站直!”震得脊背一挺,他偷瞄一眼墨华年——那人已转身整冠,玄色朝服在未明的天光里泛着冷青
打拳第一日,墨静初倒是没那么苛刻,一招一式的几乎要手把手教了
“抬手”
“不对,脚,再向前半步”
“腰背挺直!”
顾锦弦苦哈哈地照做,膝盖微屈,手臂僵直如木棍,额角沁出细汗
“呼吸,用腹不用胸!”
顾锦弦腹中一紧,慌忙吸气,却呛得咳嗽起来,额上汗珠滚落
墨静初眉头一皱,却耐心十足
“气沉丹田,再试”
就这样整整半个时辰,顾锦弦双腿打颤如风中枯苇,指尖发麻却不敢松开架势
“行了,今天先这样”
顾及顾锦弦那孱弱身子,墨静初直接喊了停
早已等候在廊下的青石捧着温热的姜枣茶,墨静初直接将一旁搭着的披风裹上顾锦弦单薄肩头
“爷爷,我能不练吗?”
“不能”墨静初瞥了他一眼,语气斩钉截铁“你若想能长长久久的跟华年白头到老,就必须先把这副身子骨养结实了”
顾锦弦内心哀叹
没办法了,熬吧!
此刻天光已经亮起,青石早已摆好了早膳
爷孙俩吃完早膳后,墨静初找任老下棋去了。顾锦弦则被青石扶着回了房间
一顿饭,身子骨歇了过来,浑身酸疼
青石轻手轻脚地给他按着
墨华年回来的时候,顾锦弦正趴在软榻上哼唧,听见脚步声便把脸转过去,看到墨华年后委屈地瘪了瘪嘴
墨华年好笑地将人抱起搂在怀中
顾锦弦没有跟墨华年诉苦,他知道,墨静初是为了他好,墨静初说的话也是对的
他只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墨华年胸前,听那沉稳心跳一下下敲着耳膜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能听到这个人的心跳声,他就很满足了
墨司宸在梧桐苑住下后,墨华年和顾锦弦谁都没有去探望过他
梧桐苑有什么事,都是王公公和青石或者福伯交涉
任老每日雷打不动地去梧桐苑给墨司宸诊脉
墨司宸最开始还期望过墨华年能来探望,可一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七天过去了
直到半个月后自己能下床走动了,墨华年还是没来
直到现在,他明白了
皇叔虽然救了他
可并没有原谅他
墨司宸苦笑一声
也是,任谁被杀,都不会原谅那个挥刀的人
墨华年其实,没空去见他
他正忙着秋季的科举一事,虽说每日会回府,但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
可以说,除了顾锦弦,谁都见不到墨华年
而顾锦弦也不打扰墨华年,在安静的在他的怀里缩着,大部分时间都是因为早起练拳而累的睡着回笼觉
墨司宸能走动的时候,三年一度的科举又开始了
墨华年亲自督考,顾锦弦也渐渐习惯了每日晨起练拳后再睡个回笼觉的日子
墨静初起初还挺不赞同他这个备懒的性子,后来纠正几次无果后便也随他去了
等墨司宸能走出梧桐苑时,新一轮的科举榜单已公布,那些原本在各自官位上滥竽充数的庸官被尽数革职查办,新晋进士们意气风发地踏入六部,朝堂气象为之一新
当然这些事墨华年没有瞒着墨司宸,他将墨司宸养病这段时间他的所作所为都一一告知了他,包括朝中人事更迭、新政推行脉络,甚至将新进士的策论摘录几篇送至梧桐苑
“皇叔,我不想当皇帝了”墨司宸很认真的看向墨华年
墨华年正在批阅奏章,闻言笔尖一顿,眼神冷飕飕的看向墨司宸
墨司宸顶着这冷冽的目光却没有半分退缩
“前世就是因为这个位置,我迷失了本性,害了您,害了大晋。这一世,我想退位让贤。这皇位本就应该是您的,您才是墨氏正宗嫡脉”
“想将这担子丢给我?你做梦!”墨华年将朱笔重重搁在砚台边,墨汁溅出一点猩红,沉睡中的顾锦弦睫毛微颤,却未睁眼,只将脸更深地埋进墨华年臂弯里
墨华年收敛了冷气,轻拍着顾锦弦的后背,嗓音低沉却不再锋利
“墨司宸,从你坐上这个龙椅开始,你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您回来之时,不也想除掉我,直接当这个皇帝吗?”墨司宸眸光直直迎上墨华年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您直接放任我死掉,不好吗?”
墨华年闻言,手指猛地攥紧奏章边缘,纸页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是
他承认
重生回来的那段时间,他确实想直接弄死这个小白眼狼算了
要不是当时朝政不稳,还得这个小白眼狼撑着名分稳住局面,他早就动手了
后来为什么又歇了这个心思
是小白眼狼配合得太好
本该亲政的时候,他称病不出
阿锦去边关寻他时,这个小白眼狼配合的也很好
虽然上辈子小白眼狼确实害过他,可这辈子,那双眼睛里再没有算计与阴鸷,只剩坦荡与孤勇
所以,他下不了手
他确实有些菩萨心肠了
可冷静下来思考,自己当了皇帝之后呢?阿锦怎么办?
阿锦虽然整日不出王府,至少他是自由的,能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可若是自己做了皇帝,阿锦便只能困于深宫,成为一个人人诟病的男后。过年过节都要撑着尊贵与体面去接见他并不乐意见面的那些深闺妇人
再然后呢?过些年,自己会被朝臣催着纳妃,为这个大晋绵延子嗣
而阿锦,绝不会容许自己与旁人共享一夫
那个时候,所有的快意都会成为那时的利刃刺向他们
所以,他不愿意
这江山,他守了够久了。以后的日子,他只想守着阿锦。让他无忧无虑的做个他想做的纨绔
可看着墨司宸眼底的认真与执着,墨华年只觉上辈子和这辈子那些纠葛如潮水般涌来,心中郁气翻涌不息
忽然手中被塞了一根紫檀木戒尺,墨华年低头,便看到顾锦弦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
“生什么闷气呢?直接揍啊”
墨华年握着戒尺,对上顾锦弦含笑的眼眸,沉默了
顾锦弦坐起身,下了地,朝着墨司宸看了一眼, 那一眼似笑非笑
“为君者,不思治国理政,只想着推卸责任,可见那些年你的心血白费了”
墨司宸想要反驳,却不知道如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