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亦取过顾锦弦的南冥衣衫,给他换了起来
“能不能少戴些银饰,好重啊”顾锦弦皱着小脸,却乖乖的由着他哥给他穿
“你的服饰乃是少祭司的规制,缺一不可”凌之亦指尖轻巧地系紧他腰间银饰
“少祭司?”顾锦弦疑惑
“千百年来,大祭司都是终身不娶妻生子的,因此少祭司之位,向来由大祭司亲自遴选、亲手培养的亲传弟子承继。
但大祭司一职到了你爹这里却破了例,他与姑姑成亲,又有了子嗣。所以按照规矩,你就是少祭司”凌之亦一件一件给他戴着
“啧那你们可要失望了,我注定做不了这个祭司一职”顾锦弦指尖拨弄着腰间一枚冰凉的银铃“我不懂南冥习俗,我怕虫子,最最关键的是,我嫁人了昂”
“这个事情日后族中会有族老们议定,这件衣服是你爹给你的,回南冥你就穿着它回去吧,相信姑父看到你会很开心”凌之亦轻轻抚平他衣襟上细微的褶皱,最后拿过那块儿刻着南明的玉佩挂在了他的腰间
两人穿戴好之后,齐齐看向了墨华年,墨华年一怔,眨了眨眼
“我,我就不必了吧?”
“入乡随俗哦”顾锦弦伸手不客气的扒墨华年的外袍
这段时间他和他哥给墨华年做了一件南冥式样的衣服,连头饰都是他设计的呢
墨华年无奈一笑,任由顾锦弦扯开衣襟,脱了外袍
凌之亦已经将那件玄色衣衫递至他手中
衣料垂坠如墨云凝霜,袖缘与领口以银线织就蛟龙纹样,蛟首衔月,鳞片隐现于光晕流转之间。腰带缀着银饰,还点缀着几枚银铃铛。墨华年将腰带系好,顾锦弦就将一对银镯套上他手腕,银镯依旧是蛟龙衔珠之态,龙睛嵌以幽蓝琉璃,在腕间微光下似有活物游弋
顾锦弦将他的长发拆解披散下来,麻溜的给他编着小辫子,又将银铃串成细链缠入发辫,最后,将一件蛟龙银饰扣在他左耳侧的发间,银色链子垂落至颈侧,随他微偏头的动作轻轻一颤
“好看,太好看了”顾锦弦看着眼前异域风格的墨华年,顿时被迷成了星星眼
墨华年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搭配着南冥银饰的神秘,更添几分摄人心魄的妖冶与神性
“回神了,口水要滴下来了!”墨华年伸手捏了捏顾锦弦的脸颊
顾锦弦笑眯眯的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指尖却悄悄勾住墨华年腕间银铃轻晃一下
啧,他想吃人了!怎么办?
【凌之亦:要不,我走?】
顾锦弦拎起一旁那黑白交织点缀着一圈银饰的布包直接斜跨在了身上,布带压在银饰下面
“你这布包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凌之亦之前就好奇了,现在忍不住问
“能将人骨灰都扬了的好东西”顾锦弦笑的意味深长
凌之亦看向墨华年,墨华年也很好奇
不过他也没追问,三人就这样下了马车,进入了村子
这鬼地方!
泥土小路蜿蜒向村口,两旁青瓦木檐低垂,不少人正蹲在屋檐下择菜、纳鞋底,见三人走近,纷纷抬眼打量
凌之亦率先踏进村口,高耸的牌楼上‘云隐’二字古朴遒劲,透着岁月的沧桑
牌楼下靠着一个身着南冥服饰的男子,男子见到凌之亦的瞬间,眸光骤亮,随后脚下一点飞身上前,不由分说便攻向凌之亦
凌之亦身形微侧,脚下旋步卸力,袖中寒光乍现,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已缠上对方腕间,男子却毫不退让,左掌翻转拍向凌之亦心口,凌之亦剑锋一偏,软剑如灵蛇吐信,贴着对方掌缘游走,逼得那人不得不收势后撤
“阿亦,这才多久,手底下功夫竟又精进了!”男子朗声大笑,收势站定,一袭靛青长袍猎猎微扬,腕间银环叮当作响
“之玄阿哥,怎么是你守门?”凌之亦收剑入袖笑着问
“嗯,大祭司说了你这几日就会回来,便让我在此候着”凌之玄笑着点头,随后看向顾锦弦,眼睛一亮,奔着顾锦弦而来,一把拉住他手腕上下打量“这打扮,这长相,是小阿弟吧?”
顾锦弦眨眨眼,回给他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锦弦,这位是凌之玄,他的父亲是你的大舅舅,你该唤他一声哥”凌之亦上前介绍
“跟阿亦一样,唤我之玄阿哥就好!”凌之玄爽朗一笑,然后看向墨华年,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这位是谁家的子弟?很眼生啊”
“我夫君”顾锦弦拉着墨华年的手给他介绍“大晋摄政王,墨华年”
凌之玄笑意僵在了脸上,他听到了什么?
夫君?姑姑的儿子,南冥大祭司的儿子,居然有夫君?啊不对,是嫁人了?
凌之玄看了一眼凌之亦,大晋这么恐怖的吗?他弟去了大晋后嫁了人,这刚认回来的表弟也在大晋嫁了人
这要是被家里知道了,这小表弟怕是要去蛊虫窟里走一遭了
凌之玄喉结滚动,强扯出一抹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手心发汗
“之玄阿哥,别紧张,大祭司是知晓锦弦与华年成亲的事情的”凌之亦伸手拍了拍凌之玄肩头,语气温和却笃定
“哦,啊?”凌之玄震惊了,他听到了什么?“大祭司,允了?”
“昂”顾锦弦点头
“那,那,挺好哈,走,走吧,回族里吧”凌之玄干笑着侧身让路,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银环,青石板路上影子被斜阳拉得细长
顾锦弦牵着墨华年的手缓步前行,凌之亦则跟在了凌之玄身边
凌之玄压低声音
“阿亦,大祭司真允了?那不仅是外族,还是男子啊”
“嗯,姑父没反对”凌之亦也压低了声音回答“锦弦和华年之间谁都分不开,阿哥,你平常心待华年就好”
“那,该怎么对待?是将他当做大祭司的儿媳,还是大祭司的女婿?”凌之玄压低了声音“这礼节可不一样啊”
凌之亦也有些为难,在南冥,儿媳和女婿的待遇可截然不同,前者是要奉金蛊、入南明家的族谱的,后者就是外人,不能进南冥家的祠堂,连祭祖的香火都沾不上半缕
“不知道,等见了大祭司再说吧”凌之亦轻叹一声
“对了,此次回来,你嫁的那位呢?”凌之玄皱眉
“还在大晋,他是大晋的丞相,走不开”凌之亦回答“再说,他来了,阿爹估计得将他扔蛊虫窟里”
“也是,就三叔那脾气,连你都被扔进去了”凌之玄心有戚戚地说“那你这次还回家吗?”
“先去见大祭司,之后再说吧”凌之亦想了想他爹,算了,不想了,浑身疼!
四个人穿过云隐村进入后山,穿过浓浓的雾气后,眼前豁然开朗,千株古藤垂落如帘,藤蔓间悬着的青铜铃随风轻响
顾锦弦开始看着藤蔓间倾泻下的阳光还觉得这里很美,待看清铃声来源处后,脸都白了
恐怖的不是那铜铃,而是铜铃上方那几具干瘪尸身,青灰皮肤紧裹嶙峋骨架,空洞眼窝齐齐看着来人方向,铜铃就挂在他们干枯的脚踝上
啊啊啊啊啊!!!!
顾锦弦猛地停下脚步,指甲深深掐进墨华年手背,死死咬住下唇将内心的尖叫压在了喉间,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倒是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悬挂的尸身如林,铜铃在风中发出幽微颤音,仿佛无数亡魂低语
墨华年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低声道
“别看,阿锦,闭眼”
凌之亦瞬间想起顾锦弦胆子小,他们走习惯了这路,但对顾锦弦来讲,这里确实太过惊悚
墨华年将顾锦弦搂在怀里轻拍后背,顾锦弦此刻浑身轻颤,呼吸急促而紊乱,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将头埋在墨华年颈间
“阿锦,深呼吸,我在”墨华年轻抚他后颈,安抚着他“别怕,没事了”
凌之亦也快步上前,轻拍着顾锦弦单薄的脊背
“锦弦,别怕,都是假的,为了吓唬那些闯入的外族人的”
“怎么会”凌之玄还未说出口的话被凌之亦看向他的眼神打断,摸了摸鼻子,心里暗叹,这个小表弟的胆子也太小了
“哈哈,阿弟别怕,这些都是假的”凌之玄很有眼色地给打着圆场“就是族内为了震慑闯入的外族人特意做的假人”
其实就是将闯入的外族人杀了挂在这里风干的!
不过,他可现在不敢说出真相,怕凌之亦揍他!别看他比凌之亦大,这功夫和蛊术,他可是比不过凌之亦的!
一听是假的,顾锦弦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轻吐一口浊气
“这也太像了,我都快被吓死了”
“对啊,都是假的,你也知道,南冥一直不与外界联系,为了防止外人闯入,就挂了这么几个吓唬人的玩意儿罢了”凌之亦笑着捏了捏顾锦弦的脸颊“锦弦,你这胆子也太小了”
顾锦弦轻咳一声,脸上泛起红晕
在蓝星,他可是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大学生,哪见过这种森然古藤与悬尸铜铃交织的诡谲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