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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畔曲桥回廊临水而建,湖面浮灯千盏,映得琉璃瓦如浸星河。蓬莱阁内烛火摇曳,金猊香炉吐出缕缕青烟,与湖面水汽交融成薄雾
墨司宸端坐玉阶最上方的御座上,明黄龙袍袖口垂落于紫檀案沿,萧倾婳则一袭正红凤袍端坐于墨司宸的右边,发间九凤衔珠步摇随微风轻颤
季若白为首的百官都已到齐,各国使臣亦由宫人引至各自席位,安静的落座
墨华年和顾锦弦是最后抵达的——墨华年一袭玄金绣金色蟠龙纹华服,广袖垂落如墨染流云;顾锦弦则坐在轮椅上,穿着与墨华年同制式的金红华服,膝上搭着一条织金云锦薄毯
二人入殿时,满座皆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随后百官纷纷起身叩拜
墨华年步履沉静,指尖轻按轮椅扶手,目光扫过殿中诸人
“起来吧”
群臣起身落座,墨华年对着墨司宸与萧倾婳抱拳行一礼,顾锦弦也俯身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墨司宸抬手虚扶,然后看向顾锦弦
“皇婶怎么又坐轮椅?是身子不爽利吗?”
“最近身子骨确实有些不适,过一段时间就好了”顾锦弦也笑着回答
墨华年伸手抱起顾锦弦,抬脚上了九阶上的专属位置,玄影将轮椅推出了殿外
这次的宴席也是从墨锦楼定制的珍馐,顾锦弦每次进宫赴宴都挺开心的,吃着别人花钱买的自己的东西,钱也有了,肚子也饱了,就挺开心!
依旧是墨司宸举杯开头,讲完话喝完酒,顾锦弦便下意识的看向墨华年
“想去跟阿爹坐?”墨华年笑着问
顾锦弦眨了眨眼,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腿“算了,现在腿脚不方便,阿爹不让我多走路”
墨华年笑着抱起他,下了台阶,直奔南明夜的席位而去
南明夜见状无奈的摇头,起身从墨华年怀中接过顾锦弦,将他安放在了自己身侧的锦杌上,捏了捏他的脸
“今儿个宴请外宾呢,你怎得还这么胡闹?”
“你也是,这也惯着?!”南明夜没好气的看了墨华年一眼
墨华年只笑不语,指尖轻轻拂过顾锦弦鬓角一缕碎发
“待会儿我可能顾不上他,有阿爹在,我放心”
高台上的墨司宸瞧着自家皇叔抱起皇婶忍不住嘴角一抽,真的,他真想不通皇叔平日里威严守礼,怎一见皇婶这规矩就全无踪影了
大晋的官员倒是习惯了自家王爷这模样,各国的使臣可没见过这场面的
就问哪家的王爷不是端庄守礼?别说大庭广众之下抱自己王妃了,就算给夹一筷子菜都已经是很平易近人了
如今瞧着大晋这位,还是摄政王呢,竟当众抱着王妃穿梭于朝臣之间,举止亲昵得毫无避讳
最主要的是,这位王妃还是一个男人!男人啊!
这娇弱劲儿,女子都比不上!
使臣们面面相觑,酒樽悬在半空忘了落下,乌日娜倒是习惯了,之前在北狄时,这种场景真是见怪不怪了!
乌日娜端起酒杯,朝墨华年遥遥一笑,眸中尽是了然与钦佩
墨华年回以颔首,目光沉静如渊
殿内烛火摇曳,舞姬轻旋如云,琵琶声起,丝竹渐入佳境
“崽,别光吃肉,菜也得吃”南明夜夹了一箸清炒笋丝放入顾锦弦碗中,语气带着不容推拒的温柔
顾锦弦低头咬了一口,笋丝脆嫩清甜,南明夜见他乖乖吃了,舀了一碗汤轻轻搁在他手边
顾锦弦也是来者不拒,捧着汤碗小口啜饮
墨华年看着下方吃的欢实的顾锦弦,眸底浮现一抹温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烛光在他眼底碎成星子
墨司宸见自家皇叔心情不错,便也趁势端起酒樽,笑意盈盈地朝墨华年遥敬一杯“皇叔,今儿个是中秋,愿您与皇婶岁岁年年,长乐未央!”
墨华年举杯回敬,琥珀色酒液映着烛光微漾,他唇角微扬,嗓音低沉而笃定
“愿山河无恙,家国同安”
中秋月圆月,君臣欢饮,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饮了数杯,殿内笑语渐暖,桂香随风潜入帘帷
场中的人除了南明夜和顾锦弦父子俩不饮酒外,每个人都端着酒杯
顾锦弦与自家爹一人捧着一杯茶,老神在在的看着群臣你来我往推杯换盏
墨司宸也时不时的跟各国使臣说两句话
“阿爹,咱家这遗传也真是绝了,沾不得酒”顾锦弦感慨一声,他真的很想喝酒啊
就他前世的酒量,喝一天一夜都不带打晃的,偏这具身体一点儿酒都不能沾
南明夜也有些无奈,他年轻的时候也跟他爹吐槽过,还挨了顿打呢!
着什么急啊,再聊会儿呗
这种招待外宾的宴会,一般情况下是没有后宅之人什么事儿的。没瞧见皇后都在上面端坐凤位,只含笑垂眸饮茶么?
顾锦弦茶水喝多了,想如厕,便让玄影推来了轮椅,自己起身坐在了轮椅上,让玄影推着他出了殿门
“那摄政王妃不是不良于行吗?他刚才那是站起来了吧?”有使臣眼尖看到顾锦弦起身,忍不住嘀咕
左右的同僚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他们也不知道啊
玄影推着顾锦弦如厕之后,顾锦弦也没急着回去,就在殿外回廊下欣赏着中秋月色
银辉如练,洒在朱红廊柱与琉璃瓦上,清辉流转,仿佛时光也放轻了脚步
他来到这里已经十多年了呢,年幼时的种种磨难现在想起来像是很久很久了,久到他已经快要忘记了
这些年他过得很好,有墨华年无微不至的爱护,现在也有父亲会时时刻刻照顾自己,还有一个很好的哥,手里也握着大量的钱财,嗯,还有一群听话又好用的下属
这样的日子,足以抵过前世今生所有寒凉
“王妃”
乌日娜的声音响起,顾锦弦回神看向来人,乌日娜拎着一壶酒缓步走近,月光映得她眉目英姿飒爽
“乌日娜,好久不见了,瞧你现在的精气神儿,想来过的不错”
“我王兄给了我一部分兵权,我现在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将军了”乌日娜的大晋语说得越发流畅了
这些年不少跟顾锦弦的人打交道,物资交换的事情也落在了乌日娜手上
她将酒壶搁在廊栏上,仰头饮了一大口,喉间滚动间笑意飒然
“也多亏了王妃当年的开导,才没让我走了弯路”
顾锦弦闻言轻笑了一声
“开导谈不上,不过是见你心气高,不愿你困于方寸之地罢了”
“倒是王妃你这身体怎么还是这么弱?”乌日娜目光落在他的腿上“方才我瞧见你站起来了”
“这两日在调理身体,不便多走动,索性便坐着了”顾锦弦指尖轻叩轮椅扶手,月光下笑意温淡“乌日娜,此次来大晋,可是带了什么任务来?”
“王兄让我来凑个热闹,顺便问问你,你的火器能不能卖给北狄?”乌日娜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这种直白爽利的性子,倒让顾锦弦眸中微漾笑意
“不能!”顾锦弦斩钉截铁,声音清越如玉击冰
“我们是盟友,不能通融吗?”乌日娜认真地看向顾锦弦
“不能”顾锦弦摇头“这东西很危险,如果流通出去,会打破天下平衡,酿成滔天祸事
乌日娜,如果北狄永远保持和大晋的盟友关系,那么大晋的火器永远不会对准草原”
乌日娜静默片刻,忽而朗笑出声,一把抓起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在月光下闪出一道银线
她不是当年那个满眼只有墨华年的少女了,她现在也掌握着北狄一半的军权,自然知道这火器的重要。她不过就是想试试看,凭着他们之间的交情,能不能换一些火器回草原
顾锦弦的意思她懂,如果有一天北狄背信弃义,大晋的火器便会成为悬在草原上空的利剑
所以,未来或许很久,北狄都会是大晋最坚定的盟友了
“说起来,你也不小了,还没成亲吗?”顾锦弦岔开了话题,将话题扯到了乌日娜的身上
乌日娜抹了把嘴,笑意灼灼
“王兄替我相看了几家,可没一个合心意的,暂时不考虑了”
顾锦弦单手撑着额角,挑眉
“你该不会还惦记我家墨华年吧?”
“我倒是想,但我不敢”乌日娜坐在了栏杆上,双腿晃荡着,月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脊线“说实话,你家墨华年确实是我见过最好看也最有气质的男人了,可惜,他心尖上的人,从来只有你一个。这些年我见过太多男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
“果然啊,年少时不能见到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皆成对照,再难入眼”顾锦弦笑的幸灾乐祸
“你可小心一些吧,东辽的大皇子带着他的胞妹来大晋,就是奔着与大晋联姻来的。那女人可不简单,不仅人长的美,据说凡是见过她的人无不拜倒在她的裙裾之下”乌日娜这几日也在驿站中听到了不少关于东辽这位公主的传闻,这位东辽公主自从进入驿站后便足不出户,她也是意外瞧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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