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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宦官夫君很好撩_癫狂的小疯子【完结】 > 第45页

第45页

    



    “近则便佞,便则蔽。



    天子耳中所闻,皆经宦官筛选;目中所见,皆由宦官转呈。



    久之,天子所见所闻,便不再是天下,而是一隅。此乃蔽政之始,乱政之源。”



    孙夫子端坐案后,手指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他没有打断,也没有点评,只是静静地听着。



    黎明澈继续道:



    “然则,宦官何以能蔽天子?



    盖因天子亦是凡人,亦有喜怒哀乐、好恶偏私。



    宦官日夜相伴,最知天子所好、所恶、所惧、所求。



    投其所好,避其所恶,则天子之心,渐为宦官所驭。



    此非刀兵之祸,却胜似刀兵。刀兵伤身,此则蚀骨。”



    “故,宦官之弊,不在宦官,而在天子。



    天子明,则宦官无所遁形;天子暗,则宦官如鱼得水。



    宦官之祸,不在宦官,而在臣子。



    臣子若只知明哲保身,不敢直言劝谏,则天子虽欲明,亦无耳目可借。



    宦官干政之弊,实乃君臣共酿之果。



    夫子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他是真敢说啊!竟敢当着满堂学子的面,将宦官之祸的根由,直指天子与满朝文武。



    这已经不是策论了,这几乎是在指着天子的鼻子骂昏聩,指着满朝朱紫的脊梁骂苟且。



    他这番话,无异于将书院置于炭火之上。若传扬出去,一个“聚众妄议朝政”的罪名扣下来,整个书院都担待不起。



    狠人,这是个不要命的狠人。这纯就是一个让我不好过,我让大家都玩完的疯子。



    孙夫子叩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笃声一歇,整个学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落针可闻。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视黎明澈,良久,方才开口,声如洪钟:“好一个‘君臣共酿之果’。你这一言,可抵十年圣贤书。”



    他负手踱步,走下讲台,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骇、或沉思、或兴奋的年轻面孔,缓缓说道:“读书人,若只知皓首穷经,不敢直面时弊,那读的便是死书,做的便是腐儒。”



    孙夫子走到黎明澈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如渊:“但你要记住,话可以说,理可以辩,命,更要懂得如何保。今日这番话,若只图一时痛快,却无自保之力,那便是匹夫之勇,非智者所为。”



    “因为学生知道,今日辩论不会传出这个讲堂,若传出去了,所有人,都得死!”黎明澈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近乎冷酷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所以,诸位,今日之言,入得耳,入得心,却入不得他人之耳。否则,黄泉路上,你我皆是同路人。”



    此言一出,学堂内死寂无声。方才的哗然、惊骇、愤懑,尽数化作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的道,偏了!



    什么仇什么怨啊?



    夫子针对你,又不是我们针对你?凭什么要我们陪葬?



    不少学子内心嘀咕,却不敢宣之于口,不少人在心中暗骂:这厮当真歹毒,自己作死,还要绑上所有人垫背。



    黎明澈似乎看穿了众人心中所想,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学堂里格外刺耳。



    “诸位不必如此看我。我并非要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今日我敢言,是因我信诸位皆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



    孙夫子凝视他片刻,忽然抚掌而笑,笑声中竟带着几分激赏与苍凉。



    “好,好一个聪明人。老夫执教四十载,今日方见一狂生。



    那老夫再问你,他日你夫苏玉祸乱朝纲,致万民于水火,你当如何自处?”



    不少学子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孙夫子这一问,无异于将刀直接架在了黎明澈的脖子上。



    苏玉是他的夫君,更是他今日一切狂悖言论的根源。



    这个问题,有点儿扎心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黎明澈身上,等待着他如何接住这致命的一刀。



    黎明澈嘴角轻勾,似笑非笑地看向孙夫子



    “夫子,学生认为,你未必很想听学生的答案”



    孙夫子白眉一挑“但说无妨。老夫活了这把年纪,什么话都听得。”



    黎明澈微微欠身,再抬头时,眼中已无半分笑意,只剩一片沉静



    “我夫苏玉执掌东厂数年,他虽行事狠辣,但未曾冤枉一个好人,也未曾放过一个恶人。



    他心里装的是天下苍生,是江山社稷,是正义,是公道。



    学生与他同床共枕,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心中对江山百姓的守护之心,从未有一日动摇。



    若真有那一日,他越过了那条线,不再为天下苍生执刀”黎明澈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天下不配他再尽忠,这江山也不配他再守护。”



    “若真有那一日”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声音轻得仿佛一片羽毛,却重得能压垮所有人的脊梁



    “我黎明澈,会执刀剑护在他身侧,哪怕与天下为敌,也在所不惜。”



    此言一出,满堂俱寂。



    孙夫子脸上的笑意终于凝固了。良久,他缓缓起身,声音苍老而疲惫:“老夫执教四十载,教过无数学生,你是第一个让老夫无话可说的。”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黎明澈,缓缓道:“老夫教不了你了。你直接去考试吧”



    此言一出,学堂内落针可闻。夫子直接让他去考试?这是给他结业了?



    黎明澈却只是从容地理了理衣袖,对着孙夫子深深一揖。



    “学生谢夫子成全。学生告辞。”



    “黎明澈”孙夫子看向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道,偏了!”



    黎明澈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决绝而孤傲,仿佛已将这世间所有的规矩与枷锁,都踩在了脚下。



    孙夫子踉跄一步,扶住了桌案,望着那扇早已空无一人的门,久久无言。



    他不该,不该因心里的那点成见,去逼一个少年剖白心迹。心中的野兽一旦放出,便再也关不住了。



    他今日,放出了一头猛虎,一个连圣人都未必能驾驭的猛兽。



    小家伙的道,真的偏了!



    黎明澈去了书院不过半日便又回了府,苏玉看着他回来,疑惑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新的夫子说他教不了我,让我继续考试去”黎明澈笑眯眯的凑到床边,伸手揉按苏玉的腰间“夫君,我是不是很棒?”



    苏玉被他揉得舒服,半眯着眼,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嗯,澈儿真棒!”



    黎明澈得了夸奖,笑意更深,手上力道又轻柔了几分,低声道:“那夫君可有奖励?”



    苏玉现在不想提奖励,他太清楚这小家伙所谓的“奖励”是什么了。



    前天晚上,还有昨天,他现在都瘫着呢,腰还酸着,腿还软着,再让他折腾一回,他怕是要直接交代在这床榻上了。



    他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快去吃午饭吧”



    黎明澈却不动,只将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夫君,我今日在学堂,说了些话。”



    苏玉指尖一顿,摸着他的头笑问:“说了什么?”



    黎明澈便将学堂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着苏玉:“夫君,你觉得,我的道,偏了吗?”



    苏玉心里泛起惊涛骇浪。他没想到,黎明澈竟会在学堂之上,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



    小家伙的道,真的偏了!他的道,是为他苏玉一人而生的道。这份情谊太重,重到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抬手,轻轻抚过黎明澈的眉眼



    “澈儿,你的道,不该只系在夫君一个人身上。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的道岂不是要塌了?”



    黎明澈猛地抬头,一把捂住了苏玉的嘴,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此刻沉得吓人,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凶兽,连声音都哑了几分:“不许说这种话。”



    苏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黎明澈掌心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却不肯松开,反而捂得更紧了些。



    “苏玉,你是我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执拗,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你乖乖的,做我的夫君便好。”



    苏玉被他捂着嘴,说不了话,可他心里却是猛地一沉。



    这小家伙的道,果然还是偏了,而且偏得厉害。



    他本以为,自己方才那番话,能让他有所触动,却不想,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执念。



    这是他第一次从小家伙眼神中发现了不一样的神色,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与深情交织在一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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