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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澈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
今儿考了一天,现在都快傍晚了,他家夫君一定在外面等他,他哪有那个闲工夫听他诉苦。
他脚下生风,恨不得一步跨出监院大门。
谢珩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哎你等等我!不对,我追你干嘛,我先回寝舍了昂”
谢珩给了自己一巴掌,人家见夫君,他凑什么热闹?
脚下一转,朝着寝舍的方向溜了。
黎明澈脚步未停,穿过覆满白雪的甬道,远远便望见监院大门外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自家美人夫君一身玄色大氅,正倚在车辕旁,手里捧着一只鎏金手炉,眉目间落了几片雪花,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如玉。
好看,太好看了!
黎明澈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夫君!”
苏玉习惯性的张开怀抱,等着那个扑上来的身影。
黎明澈扑进苏玉怀中,一把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梅香。
嗯,他家夫君用的精油皂还是上次那个味道。
香!
苏玉将大氅合拢,将黎明澈整个人都裹在怀里,低声道:“冷不冷?”
“嘿嘿,不冷”黎明澈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玉
“夫君等很久了吗?”
“刚到,中午都没吃,饿坏了吧?”苏玉有些心疼的亲了亲他的额头,又用大氅将人裹紧了些“松开夫君,快拿着饭菜回寝舍去,别凉了。”
食盒在车上,车里暖和,饭菜还热着。
黎明澈却不肯撒手,反而将人抱得更紧了些,闷声道:“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好,再抱一会儿。”苏玉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由着他赖在怀里。
雪落无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黎明澈深深吸了几口夫君身上清冽的梅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苏玉将车上的食盒递给他,又替他拢了拢衣领,低声道:“快回去吧,雪大了,脚下慢点儿”
“嗯,夫君也早些回去。”黎明澈接过食盒,一步三回头地往寝舍走,走到甬道拐角处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眉眼一弯。
苏玉瞧着他这样,忍不住低笑。
他每天都来送两次饭,每次都跟生离死别似的,这小黏人精。
黎明澈提着食盒回到寝舍,谢珩已经烧好了热水,两人将饭菜吃干净后。谢珩开始背书,黎明澈开始看话本。
谢珩每天看他悠哉的样子,眼睛羡慕的都流口水了,自己怎么就没有人家那天赋?
夜深了,监院的更漏声隐隐传来,谢珩背完最后一页书,合上书本,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转头一看。
黎明澈已经歪在榻上睡着了,话本盖在脸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谢珩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把话本从他脸上拿开,又扯过被子给他盖好。
过了两日,岁考成绩出来,谢珩第三,黎明澈第一。
红榜贴出来的那一刻,谢珩站在人群里,看着榜首那个名字,心里那点羡慕彻底化成了动力。
而他俩被准许参加明年二月的乡试,两人拜见过夫子,领了一堆题和夫子手书的荐书单,便能回家了。
谢珩请书院的小厮跑去两家通知人来接他们回去,他们自己则收拾好了行李,在书院门口等着。
不多时,苏府的马车先到了。苏玉今日正好回府准备给黎明澈送饭,收到书院的消息,忙不颠儿的就来接人了。
马夫很有眼力劲儿的将黎明澈的行李搬上车,苏玉掀开车帘,朝黎明澈伸出手。
黎明澈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车,一头扎进苏玉怀里,搂着他的腰不撒手。
苏玉被他撞得往后一仰,笑着揽住他的背。
“谢珩,过两天来府里拿我给你准备的题目”
黎明澈从车窗上探出脑袋跟谢珩说了一声,便缩回脑袋,又赖回苏玉怀里。
谢珩站在书院门口,看着苏府的马车辘辘远去,笑着摇了摇头。
不多时,谢府的马车也到了,谢珩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满脑子都是自己背的书,以及夫子推荐的那几本典籍。
他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回乡定要闭门苦读,来年二月与黎明澈一同赴考,绝不能被他甩下太远。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多月,谢珩几乎在府里闭门不出,每日天不亮就起,深夜才歇,案头的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
镇国公乐的再一次差人送了礼物到苏府,感谢黎明澈对谢珩的鞭策之恩。
皇帝都不急,他一个太监急什么
黎明澈回府之后,每天黏着苏玉,跟苏玉去东厂,但没有再折腾苏玉。
因为年末忙,苏玉案头的公文堆得跟小山似的,他就在旁边的矮榻上歪着,一边翻话本一边嗑瓜子,偶尔抬头看苏玉一眼,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他也不打扰苏玉,之前给苏玉制定的休息时间,他也没要求苏玉去遵守。
并且在东厂支起了锅,不间断地给苏玉做各种滋补的汤羹。
年末了,他能理解。
最近苏玉时不时地入宫,黎明澈也不多问,只是每次苏玉回来,他都会端上一碗热汤,然后凑过去替他揉揉眉心。
御书房
皇帝经过上次买官卖官的事情拔除一大堆萝卜后,朝中倒是安分了不少,但坑还在。
虽说今年新进不少进士,但多是初入的新人,一时半会儿还顶不上用。
加之年关将近,各部都要核账、考评,事务繁杂,皇帝忙得焦头烂额,脾气也愈发暴躁。
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苏玉,因为他再将萝卜拔下去,朝堂就要散了。
奈何苏玉尽忠职守,发现朝中官员有问题就来汇报,发现有问题就来汇报。这些问题还都是大问题。
皇帝烦得不行,又不能不见,只能捏着鼻子听他一条条禀报,再捏着鼻子批上“彻查”二字。
“苏玉!”
皇帝深吸一口气,勉强控制住自己暴躁的脾气,将手中的奏折往案上一摔“你就不能让朕过个安生年?”
苏玉神色不变,不卑不亢地拱手道:“陛下,奴才只是尽忠职守,具体如何处置,还需陛下圣裁。”
皇帝被他这副忠心的模样气得肝疼,指着他的手指抖了又抖,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罢了罢了,你查你的,查完明年一起给朕汇报,今年先不处理了”
太监太过滑头不好,这太过死板的也让人头疼。
他毫不怀疑苏玉的忠心,可你好歹有点儿眼力劲儿不是?
还查?再查下去,朝中可就真没人了!
苏玉恭敬的应了一声。
“忙了一年,你也歇一歇吧。
你家的小家伙不是从国子监回来了吗?
你就好好陪陪他吧!”皇帝几乎说的是咬牙切齿
“朕今年不想见你,你别进宫了!”
苏玉垂眸,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是,奴才遵旨。”
从御书房出来,苏玉挑了挑眉,他等的就是皇帝这句话。
自己如皇帝所想尽忠职守了,是皇帝自己受不了,不让他再查的。
如今得了圣谕,年前自己可是能正好名正言顺地歇着了。
回去喝喝汤,逗逗那黏人的小家伙,不比皇帝舒服?
皇帝现在都日日宿在御书房,这都一个月没进后宫了呢。
至于朝堂,呵,皇帝都不急,他一个太监急什么。
等皇帝忙不过来的时候,自己便能在朝堂安插人手了。
以前自己从不碰朝堂,那是因为自己以为效忠的圣上是明君,对他这个阉人是真心器重。
可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愚忠罢了。
从苏大监选中自己开始,那主仆俩就没将自己当个人!
残缺的功法,燃烧生机的毒,这些都代表他们没打算让自己活太长时间。
既然如此,那么这千古以来宦官所走的路,自己也不妨走上一走。
忠君这条路既已走到尽头,那便换一条路吧。
古来阉人弄权者,非生而有窃国之志,不过是看透了那龙椅上的天子,也不过是血肉之躯、私欲满腹的凡人罢了。
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可是奴才,是阉人,不是臣。
臣子尚有风骨可殉,奴才只有一条命,得留着,好好活。
他可是要活到他的澈儿九十九岁呢,惜命的很!
出宫的路上,苏玉脚步轻快,连带着看那朱红宫墙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往年这个时候,他还在为那些堆积如山的案子焦头烂额,今年倒好,手里捏着圣谕,心里揣着算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难得的松快劲儿。
嗯,跟小澈儿成亲一年多了,还没陪小澈儿好好玩儿过呢。
正好趁着年前这难得的清闲,带他去京郊的温泉庄子住上几日,泡泡汤泉,赏赏雪景,也过一过那寻常人家的烟火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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