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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宦官夫君很好撩_癫狂的小疯子【完结】 > 第132页

第132页

    



    谢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映着烛火,明明灭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爷爷,我们谢家世代忠烈,从未负过天下百姓。



    但朝堂之上,狡兔死,走狗烹。



    皇帝容不下一个手握军心、功高震主的谢家。



    与其等刀落在脖子上,不如先一步隐入暗处,握住刀柄,等风来。”



    镇国公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平时不着调的孙儿,仿佛今日才真正认识他。



    半晌,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三分苍凉、七分快意:“好!好一个等风来!,孙儿,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爷爷就在京城,等着你!”



    谢珩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声声沉闷。



    镇国公自桌案上拿起两封信件,全部递给他



    “这里面是你需要的名单,一封是咱们能信任的旧部,另一封是谢家在北境潜伏在暗中的钉子,关键时刻可助你成事。”



    谢珩双手接过,郑重地将其揣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爷爷,孙儿走了,您要多多保重身体!”



    镇国公背过身去,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谢珩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背影,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可惜,皇帝容不下谢家人!



    苏玉跟谢珩两人带着几个侍卫,连夜出了京城,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一路上,两人马不停蹄,终于在第七日的黄昏抵达了北境边陲的雁回关。



    苏玉高举虎符带着谢珩入了营,直奔中军大帐。



    大帐之内,数名披甲将领早已闻讯等候。见苏玉手中虎符,众人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本官只是监军,一切指挥调度,仍由诸位将军定夺。”苏玉侧身将谢珩让了出来“这位是平北将军谢珩,镇国公嫡孙”



    众将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谢珩身上。他们曾是谢家麾下的老兵,此刻见到故主血脉,不少人眼眶泛红,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但碍于苏玉在场,却也只是强忍着激动,抱拳道:“末将等参见将军!”



    谢珩微微颔首,目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扫过,沉声道:“诸位请起。谢某此来,不为叙旧,只为守土安民。”



    苏玉将虎符收入袖中,目光淡淡扫过帐中诸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官奉旨监军,一切军务,皆以平北将军之令为准。若有违令不遵、贻误战机者,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谢珩感激的看了一眼苏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苏玉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替他立威,替他铺路。



    待众将退下,帐中只剩他二人,谢珩才低声道:“多谢。”



    苏玉摆了摆手,走到案前摊开北境舆图,指尖点在那片广袤的苍茫大地上“能帮你的,我都帮了,圣上的侍卫还在,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苏玉的话谢珩听懂了,圣上的眼睛还盯着这里,苏玉能为他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得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第二日,蛮夷大军再次兵临城下,号角声震天动地,黑压压的蛮族骑兵如潮水般涌至雁回关下。



    谢珩披甲登城,望着城下那杆绣着狼头的大旗,眸中寒光凛冽。



    “呜——”



    悠长的号角声撕裂了暮色,城下黑压压的蛮族骑兵如潮水般铺展开来,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谢珩挥了挥手,身后副将立刻会意,一面令旗在城头高高扬起。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城头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冲在最前方的蛮族骑兵射了个人仰马翻。



    随后谢珩转身下了城墙,翻身上马。



    “将士们,尔等可愿随我出城,将这些蛮夷赶回他们的草原?!”



    身后数千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震得城墙上的尘土簌簌而落。谢珩一夹马腹,率先冲出城门,身后铁骑如洪流般紧随其后。



    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前方是数倍于己的蛮族大军,但谢珩眼中毫无惧色,手中长枪斜指苍天,一马当先,直直撞入敌阵之中。



    苏玉站在城墙上,绯红的官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目光紧紧锁住那道银甲白袍的身影。



    谢珩的长枪在敌阵中翻飞如龙,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蓬血雨,身后铁骑呈锥形阵势,硬生生将蛮族的阵线撕开一道口子。



    “不错”苏玉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懂得在京城藏拙,用纨绔子弟的假象来麻痹皇帝。



    如今到了战场上,这柄藏锋已久的利剑,终于露出了它真正的寒芒。



    “不愧是谢家子弟,骨子里就流淌着将门的血。这一手谢家枪法,倒是练得出神入化。”



    苏玉低声自语,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道在万军之中纵横驰骋的身影。



    有武力在身还能被小家伙欺负,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少年。



    可惜,皇帝容不下谢家人!



    苏玉的眸色暗了暗,指尖在粗糙的城砖上轻轻摩挲。此次跟来的护卫,名义上保护自己与谢珩来此,实则,就是在关键时候杀谢珩的。



    要怎样才能让谢珩活下来呢?



    那些护卫都是皇帝的人,身手不弱,人数也不少。若是在战场上动手,只需一支冷箭,便能将谢珩的死推给蛮夷。



    苏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后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然。



    苏大人要告发我吗?



    一日的厮杀过后,雁回关外尸横遍野,残阳如血,将天地染成一片猩红。谢珩率军回城,银甲上溅满血迹,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简单的吃了一口,与将领们商讨完明日布防,便独自回了营帐。



    解下染血的披风,捂着嘴,蹲在角落里,干呕了起来。



    白日里在将士面前强撑的威严与杀伐,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



    他娘的,实战和理论完全是两回事!



    多亏了之前黎扒皮让他在东厂观刑那么久,不然自己非在战场吐晕过去不可!



    虽然现在也吐,好歹将军的面子是保住了!



    谢珩在心中暗骂一声,胃里翻江倒海,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白日里那一枪刺穿蛮族骑兵胸膛时,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的触感,和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像烙印般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一次上战场,热血激情褪去,就只剩下第一次杀人的恐惧与恶心。



    他靠在冰冷的帐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年幼时哥哥们出征时的模样。那个时候,哥哥们也如现在的自己,一样的年轻,一样的鲜活。



    谢家满门忠烈,换来的不过是帝王猜忌。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皇帝要灭谢家的呢?



    是一次宫宴,自己贪玩迷了路,绕在了一处假山后,无意间听到了皇帝与心腹太监的低语。



    那话里的杀意,比冬日的寒风更刺骨。



    之后,哥哥们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所以从那以后他便在人前装作不学无术的纨绔,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将谢家枪法藏得严严实实。



    爷爷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他很想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爷爷。



    可他不敢啊,爷爷还在镇守边关,将军府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不知道那些丫鬟小厮还有那些婆子们中,有多少是皇帝的耳目。



    他不敢赌,只能将一切烂在肚子里,日复一日地扮演着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爷爷每一次回家都对自己很失望,那失望的眼神像钝刀子割肉,可他只能咬着牙受着。



    弃武从文,自己进了白云书院,身边的人一个个高中,只有自己不学无术,年年倒数第一。



    先生摇头叹息,同窗嗤笑嘲讽,他全当耳旁风。



    直到遇到黎明澈,自己装惯了纨绔,一时嘴贱骂了苏玉,被黎明澈开了瓢。



    从那之后,那个藏在纨绔皮囊下的谢家儿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不用伪装的理由。



    想到黎明澈,那个在苏玉面前娇软柔弱的少年,呵,比自己还疯。



    他装得比自己还像,骗过了所有人。



    所以,他跟黎明澈联手了,两个戴着面具的人,在黑暗中交换了彼此最真实的秘密。



    他需要一个能看懂棋局的盟友,而黎明澈需要一把能刺穿这腐朽朝堂的刀。



    而如今,这把刀终于见了血。



    谢珩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还未褪尽,但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已被另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压了下去。



    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便再无回头的可能。这世道,要么在沉默中腐烂,要么在血火中重生。



    谢家的枪,从来不是为了在角落里蒙尘,而是要在最黑的夜里,挑破那层遮天的帷幕。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夜风裹着血腥气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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