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四百一十六万两？这哪里是追债，分明是要将他逼上绝路！

    “黎明澈，你放肆！”

    黎明澈却并未因这声怒喝而有半分退让，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殿下息怒。下官不过是在替朝廷算账，替百姓讨个公道。若殿下觉得委屈，可以告御状啊”

    萧瑜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少年，心中涌起强烈的杀意，恨不得立刻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碎尸万段。

    身边的幕僚见他如此，急忙拉住了萧瑜的衣袖，低声道：“殿下，切莫冲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位黎大人是在故意激怒殿下。

    若殿下此刻动手，便正中其下怀。届时，不仅利息要付，怕是还要承接圣上的雷霆之怒。

    萧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眼底却是一片阴鸷。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好，好一个替朝廷算账。本殿记下了。”

    他目光如刀，在黎明澈脸上剜过，似要将这副皮囊刻进骨血里“今日之辱，来日必当百倍奉还。黎大人，咱们走着瞧。”

    抬手一挥，管家瞬间指挥人又从府里抬出了几箱沉甸甸的银锭。

    户部的小吏们再一次清点起来，片刻后，高声唱喏：“库银二百一十六万两，清点无误！”

    黎明澈意味不明一笑，摊开宣纸，开始写收据。

    收据一式两份，盖上户部大印

    “劳烦二皇子签个字吧”

    萧瑜接过笔，阴沉着脸签上自己的名字。黎明澈将那些借条外加一份儿收据很是恭敬的递给萧瑜，动作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萧瑜接过那叠轻飘飘的纸，他深深看了一眼黎明澈，那眼神中不再有暴怒的狂澜，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潭。

    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他没看到，就在他转身的时候，黎明澈眼底的杀意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朝堂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三皇子府

    管家伏在萧瑞耳边嘀咕几句

    “什么？还有利息？”萧瑞惊呼出声，手中的茶盏险些跌落“二皇兄竟真给了？”

    管家垂首低声道：“千真万确。二殿下连本带利都还清了”

    萧瑞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随后叹了口气“去将咱们欠的银子放在门口，连本带利！”

    管家领命而去。

    萧瑞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原以为二皇兄哪里会找借口拖延，甚至打算借此发难，给黎明澈扣个“逼迫皇子”的帽子。

    谁知道二皇兄竟如此干脆利落，啧，二皇兄都给了，自己不给，岂不是自陷于被动？

    之前有一个苏玉就够他们头疼了，如今又冒出个黎明澈。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难缠。苏玉阴毒，黎明澈阳谋，皆是让人头疼的角色。

    这朝堂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黎明澈带着人来到三皇子府时，只见府门大开，几箱银锭早已整齐码放在台阶之上。 管家迎上前来，躬身行礼：“黎大人”

    黎明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几口箱子，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殿下果然爽快”

    他抬手示意身后小吏上前清点，自己则负手立于阶下，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府门深处。

    很快，小吏便高声唱喏：“库银两百万两，清点无误！”

    黎明澈提笔写下收据，动作行云流水，与方才在二皇子府上如出一辙。他将收据递上，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话家常：“还请三殿下过目，签字画押，此债便算两清了。”

    管家双手接过，转身进了府，很快便捧着签好字的收据走了出来。黎明澈接过，仔细验看一番，这才命人将银箱抬走。

    待银箱尽数装车，黎明澈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冷冽的漠然。

    有些债，用银子便能还清；有些债，却得用旁的来抵。

    不着急，来日方长。

    “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李忠在车帘外低声问道。

    “四皇子和五皇子府上，也欠了户部不少银子呢，二皇子和三皇子都还了，没道理他们不还吧？”黎明澈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笑意。

    李忠会意，应了一声，便吩咐车夫往四皇子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长街，拐入一条幽静的巷子。四皇子府便坐落于此，与二皇子府的巍峨、三皇子府的奢华不同，四皇子府更显清幽雅致，门前两株古槐枝叶繁茂，投下大片浓荫。

    此刻四皇子府，府门打开，四皇子萧景正站在府门前，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面容愈发清隽温润。

    他的面前，同样站着几名侍从，摆放着几箱银子。

    黎明澈一点儿也不意外，下了马车，对着萧景恭敬的行一礼“下官见过四殿下”

    萧景微微一笑，伸手虚扶了一下：“黎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听闻二皇兄与三皇兄都已清还了户部欠银，便想着，总不能落于人后，让人说本王不识大体。”

    他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银两已备好，只等黎大人清点了。”

    黎明澈抬眸，目光在那几口银箱上轻轻一掠，随即落回萧景面上，笑意温煦如春风拂柳：“四殿下深明大义，下官佩服。”

    抬了抬手，户部小吏立刻清点银两。很快，小吏便高声报数：“库银一百五十万两，清点无误！”

    黎明澈提笔写下收据，动作依旧行云流水，盖上户部大印，恭敬的将笔递给萧景：“四殿下，请。”

    萧景接过笔，俯身在收据上签下名字，字迹清隽，与他的人一般温润如玉。

    黎明澈将借条和收据一并递还给他，含笑道：“四殿下，此间事了，下官便不叨扰了。”

    萧景接过借条与收据，颔首道：“黎大人慢走。”

    黎明澈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马车。车帘落下，他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缓缓闭上了眼睛。

    五皇子萧璃的府邸，离四皇子府不远，只隔了两条街。

    萧璃借款不多，不过区区三十万两，在几位皇子中算是最少的。

    他性子散漫，不涉朝政，只爱风花雪月、诗词歌赋，这银子还是当年为了修缮一座戏园子才开口借的。

    马车在五皇子府门前停下时，府门早已大开。

    萧璃竟亲自站在门口，一袭绯色长衫，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在这深秋时节显得格外扎眼。

    黎明澈下了马车，目光落在萧璃身上，唇角微扬，拱手道：“五殿下安好。下官此来，是为户部欠银一事。”

    “有所耳闻”萧璃将折扇一合，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本王手中没有那么多现银，不知银票可以吗？”

    黎明澈目光在那叠银票上轻轻一落，随即笑了

    “银票自然使得。”

    他接过银票，略略一数，便递给了身后的小吏，含笑道：“五殿下行事爽利，倒省了下官许多功夫。”

    黎明澈提笔写下收据，盖上户部大印，萧璃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将笔一搁，拿了一张收据，黎明澈又将欠条一并递了上去。

    萧璃将欠条随手往袖中一塞，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绘着一枝墨梅，疏疏朗朗，颇有几分他这个人神韵。

    “黎大人，本王这桩事了了，改日请你来听新排的戏，你可莫要推辞。”

    黎明澈拱手，笑意不减：“五殿下相邀，下官岂敢推辞。只是户部事务繁杂，届时若有闲暇，定当前去叨扰一杯清茶。”

    萧璃闻言，折扇轻摇，眉眼间笑意疏懒：“黎大人这话，本王可记下了。户部再忙，总不至于连听一出戏的工夫都抽不出来。”

    怎么了？是今天收账受气了？

    黎明澈从五皇子手里收了六十万两，加上其他皇子的一共是八百二十六万两。

    他垂眸看着账册上的数字，指尖在“八百二十六”那一行轻轻划过，眼底的冷意是怎么都遮不住。

    如果去年这笔银子就在国库里，北境那些冻死在风雪中的百姓，也许就能熬过那个冬天。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银子在皇子们的府库里躺了这些年，修了园子，养了戏班，置了古玩字画，却唯独没有变成北境百姓身上的一件棉衣、碗里的一口热粥。

    就是这样的皇室，让他的阿玉上辈子生生熬干了心血，最后惨死，连个收埋尸骨的人都没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平静，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王侍郎来到黎明澈的廨舍，将门轻轻合上，走到案前“黎大人，您居然真的将那些银子全数收回来了。”

    “连本带利，明日起，你们就去各家收帐，本金利息一文不少，按着账册上的数目，一家一家地清。”黎明澈双手托着下巴看向王侍郎，嘴角一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