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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谎言被戳破之后,所有的真相都化作了淬毒的利刃,一刀刀凌迟着他仅存的尊严。
他一开始就被这个人圈住了,就像猎物落在了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从初见面的时候,这个人就编织了一张大网,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个人的算计之中。
而自己一步一步走进那温柔的深渊,还甘之如饴地以为那是归宿。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挣扎的余地。
坦白
苏玉自苏醒后便不再说话了,不跟黎明澈说,也不跟青竹说,甚至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黎明澈给他喂药他喝,给他喂饭他吃,甚至抱着他出去晒太阳他也顺从。
但就是不说话,尤其是不肯再看黎明澈一眼。
黎明澈每日给他把脉,知道他气结于心。
这口气出不来,迟早把自己憋死在这具躯壳里。
他想过阿玉会揍他,会骂他,会将他折腾死在床上。
唯独没想过阿玉会这般气结于心,连话都不肯再施舍半分。
这种死寂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让黎明澈恐慌。
黎明澈也知道阿玉堵着这口气是要自己跟他坦白。
但那些过往太沉重了,他不想让上辈子的事情影响这辈子的阿玉。
可沉默如无形的墙,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黎明澈实在是忍受不了苏玉对自己这般视若无睹,这日午后抱着苏玉在晒太阳的时候,轻叹了口气,抚摸着苏玉的脸庞。
“阿玉,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你想听,我就讲给你听。
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自己,不值当”
苏玉的睫毛微微颤动,却依旧没有抬眼。
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黎明澈是我、夜无忧也是我,不仅如此,云舒月还是我”
黎明澈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般在苏玉死寂的心湖炸开。
苏玉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死灰般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剧烈的波澜。
“夜无忧是上辈子你给我取的名字,云舒月是上上辈子,我自己的名字。至于黎明澈,算是我这辈子的名字吧”
苏玉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对上了,这人之前所有的异常随着这句话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的第一世不是大燕人,是另一个时空的人,那里没有皇权更迭,也没有江湖恩怨,只有车水马龙的喧嚣与霓虹闪烁的孤寂。
我是那里的学生,大学生,嗯,相当于这里的国子监的学子。
说来,我也是够倒霉的,我就是出买一份儿吃食,莫名其妙就魂穿到了大燕,成了一个十一二岁的乞儿。
这便是我的第二世。
你知道一睁眼就跟狗抢食是什么感觉吗?
最关键的是,我还没抢过!
就在我以为我要命丧狗嘴里的时候,是你出现了。
你那个时候十六七岁,一身玄红衣袍,那么从天而降,一剑杀了那条恶犬。
之后你带我回了苏府,把我交给小厮后,便没再管我。
小厮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意思,所以对我特别好,给我洗澡,给我换衣,还给我准备了一间房间。
我跟他打听你,打听这个朝代,跟他学这个时代的规矩与礼仪。
你刚当上掌印,每天很忙,我想跟你道谢,总是寻不到你的身影。
有一天,好不容易知道你回来了,就去了你的书房。
见你忙,我就蹲在了窗外,打算等你忙完出来了再跟你道谢。
蹲的腿麻了,不小心弄出了声响,你打开窗子将我拎了进去。
你问我有没有名字,我看见你的脸就发痴,一时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我没有名字,就给我取了夜无忧这个名字,寓意‘长夜无忧’。”
黎明澈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温柔的笑意,指腹轻轻摩挲着苏玉的腰间。
苏玉闭了闭眼,依旧没有说话。
他在消化黎明澈这话带给他的冲击!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从你救我的那一刻,我就对你动心了。
我生来就不喜欢女子喜欢男子,你是我见过最好看,最厉害的人。
被你拎回府里,我就想着怎么能跟你打好关系。
被你取名夜无忧的时候,我还挺高兴。
反正我也回不去了,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念头,便接受了这个名字。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只要乖乖听话,就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过了不久,你将我送出了苏府,给我安排了户籍,安排了住宅,安排了书院。
让我不许再去苏府,不许再出现在你面前。
你说你是阉人,苏府是京城有名的阉人府,我留下只会招来非议,毁了我原本可以清白顺遂的一生。
你让我好好读书,让我考取功名,让我未来做一名好官,造福天下百姓。
然后你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个宅子是你给我买的,里面的人也是你给我买的。
我知道那是你无声的庇护。
当时想着,只要我足够优秀,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侧。
所以我拼了命地读书,用了五年的时间,考上了状元。
那五年,我每个月都会给你写一封信,可你从来没给我回过一个字。
但我知道你收到了,因为每次我让人送信给你,第二日,我的案上都会出现几样小玩意儿。
高中状元那年,我十七,正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年纪。
可我不懂朝堂的险恶,一心想的是怎样走到你身边。
我被封为吏部的一个小小郎中,虽然官职小,却也需要每日上朝。
你那个时候已经从东厂走入了朝堂,皇帝将你放在了朝堂上,三品大员,行百官监察之权。
我太高兴了,在朝堂上见到你,下了朝就跟你打招呼。
你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冷着脸拂袖而去,害我被同僚们指指点点,讥讽我不知天高地厚。
但他们不知道,我跟你熟啊。
我天天变着法儿的往你跟前凑,吏部没人敢去你的东厂送公文,所以这活儿就被我揽下了。
我天天往你东厂跑,哪怕只是送一份无关紧要的卷宗,也要寻个由头见你一面。
可你总是冷着一张脸,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有一次我被同僚骗去花楼,差一点儿被那几个人凌辱了。
是你及时赶到,一脚踹开了那扇我逃不出去门,将我抱出了那里。
当时我就想,这辈子我一定要拿下你,追不到你,死也得死你身边儿。
所以我追了你五年,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但每次靠近你三步之内,就会挨你一掌。
能吐血的那种。”
黎明澈低头亲了亲苏玉的额头,那力道极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眉间,却烫得苏玉心头一颤。
“第五年的冬天,你被下了大狱,罪名是‘结党营私、贪墨军饷’。
我散尽了家财,甚至变卖了那处你曾为我置办的宅院,想求着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僚,帮忙说情。
但,没用,没人肯为你说一句话。
墙倒众人推,昔日那些受你恩惠或畏惧你权势的人,那一刻都成了踩你上位的人。
我没办法,将仅剩的一点钱用在了刑狱里,去见了你一面。
牢里阴冷潮湿,你浑身是伤靠在墙边,脸色惨白。
我那个时候就想,如果我是内阁的一员多好,这样就能给你求情,给你翻案。
可我不是,五年,我仅仅只爬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
从诏狱出来后,我去找了李忠,让他用你东厂的暗线去查百官。
查百官的那些肮脏事儿,用这些去逼他们低头。
甚至查到皇子的把柄,去威胁那几个皇子在皇帝面前给你一个翻案的机会。
我不怕死,我怕你死在大狱里。
别人都说你是奸佞,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阉党余孽。
可我知道你不是,你执掌东厂期间,没有一宗冤假错案,你手中的刀,斩的是贪官污吏。
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为你翻了案,你被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许是因为你入狱的那段时间,让我成长了几分。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你身后、傻乎乎讨好的小郎中,我学着给你分忧,学着给你递刀。
可你总是让我辞官,让我离开京城。
你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我那个时候不懂。
那个时候我听不进去你的话,只当你是怕连累我,或是嫌我手段不够干净。
直到我官拜尚书,你再一次劝我辞官。
我给你下了药!
催情散!”
而我最终,没能嫁给你
苏玉听到这里,再也保持不了那种沉静了,不可思议的看向黎明澈,嘴角抽搐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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