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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眸半阖着,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昏黄的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雨后初霁的梨花,带着几分破碎后的凄美与慵懒。
苏玉俯身,在那微颤的睫羽上落下轻轻一吻。
“澈儿,你要心疼死为夫吗?嗯?”
黎明澈无力地抬起眼皮,眸中水光潋滟,声音软糯得像是浸了蜜糖,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夫君不喜欢吗?”
“夫君不是变态!”苏玉有些咬牙切齿
“可我是啊”黎明澈眉眼一弯
苏玉深吸一口气,他真的想打死上一辈子的自己!
青竹端了热水进来放在了床头小几上,随后退了出去。
苏玉掀开床帐,拧干帕子,动作轻柔地替黎明澈擦拭着额角的薄汗与身上的冷汗。
看着那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伤痕,苏玉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小心的为他擦拭完,苏玉放下帕子给他上药。
黎明澈微微蹙眉,药膏触及伤处带来的刺痛让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知道疼还让夫君下手重一些?”苏玉没好气的嗔怪道,指尖却放得更轻,生怕弄疼了他。
“我以前很怕你跟我亲近,尤其你将我锁起来后”黎明澈眼神有些空洞“那时我觉得,这锁链是耻辱,是囚笼,是你对我尊严的践踏。
我觉得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只想用这种方式将我彻底摧毁。
所以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有给过你一个好脸色,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
可我死了之后,我好怀念你将我锁起来的那段时光。
我想碰你,碰不到。
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
加上你囚禁我的那三个月,我们才相守了半年
这半年太短了,短到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爱你。
我看着你抱着我一夜白了头
我看着你抱着我的骨灰坛一宿一宿地不睡觉。
我看着你看着你为了我的骨灰坛不惜被人折辱。
看着你为了那个破败的大燕,呕心沥血,换来的却是辱骂和唾弃。
看着你生病呕血,血液溅在了我的骨灰坛上,惊慌失措的跟我的骨灰坛道歉。
看着你奉旨去边疆退敌,就算上了战场也不忘带着我的骨灰坛。
我当时就想,如果那三个月我没有跟你对着干,多给你一些回应。
你会不会少受些苦,多尝些甜?
至少,你想我的时候,还能有一丝甜,哪怕只有一点点。”
苏玉的手顿在半空,眼眶瞬间红透,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黎明澈的手背上。
“澈儿,这辈子你对我很好,我们,不想上辈子的事儿了,好不好?”
他颤抖着俯下身,将额头抵在黎明澈的额间,鼻尖相抵,呼吸交缠间。
“澈儿,我们的余生还很长,足够我们将那些遗憾一点点填满。
我会活到澈儿九十九岁,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阿玉,你怎么哭了啊?”黎明澈有些手足无措地抬起手,想要去擦那些泪,指尖触到一片湿凉“你别哭,是我不好,惹你伤心了。”
苏玉忍不住哽咽一声,伸手抱起黎明澈,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他到底该怎么让他的澈儿走出来啊?
黎明澈顺从的任由他抱着,温顺地将脸埋进苏玉的颈窝。
“阿玉”黎明澈轻唤一声
“嗯?”苏玉回应
“我在的,我一直都在的”黎明澈轻声说
“我知道”苏玉也轻声回应
“所以,别哭了”黎明澈抱住苏玉的腰身声音轻柔
“好”苏玉忍住喉间的呜咽,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滚烫的泪。
黎明澈嘴角微微扬了扬,闭上眼,睡了过去。
苏玉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怀中人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才轻轻将他放回床榻。
你以为我愿意啊?
青竹看着穆清以及穆清身边的女子,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
恨不得给穆清一巴掌,这个时候他添什么乱?!
那女子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面容娇俏,眉眼间带着浓浓的欢喜。
她站在穆清身侧,微微仰着头,目光里满是高傲与得意,仿佛她才是这院子的主人。
青竹深吸一口气,给女子见了礼
“见过姬姑娘”
“青竹,无忧哥哥呢?”姬雅若轻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纵“我找他有事。”
青竹微微垂眸,不卑不亢地回道:“主子正在休息,姬姑娘若有事,不妨先与我说。”
姬雅若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答复极为不满,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跟你有什么好说的?我要见无忧哥哥!”
青竹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声音依旧平稳“主子正在休息,不便见客。姬姑娘先去厅里喝杯茶,等主子醒了,我自会通传。”
姬雅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恼意,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你不过是无忧哥哥的一个下属,也配拦我?”
青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姬雅若的视线,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如钉:“姬姑娘是客,青竹是仆。但主子有令,青竹便只认主子的规矩。这扇门,没有主子的命令,谁也进不去。”
姬雅若的脸色青白交错,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往前迈一步。
穆清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微微侧目看了青竹一眼,眼神询问他这是怎么了?
青竹无奈地看了一眼穆清。
将姬雅若安顿在前厅后,青竹拉着穆清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把她带来了?主子犯病了,你带她来是想害死她吗?”
穆清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小院的方向,声音都绷紧了:“主子犯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后不久,主子就犯病了。老主子的药不起作用了,主子经常会失了理智。
主子的杀伤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若她闯进去,后果不堪设想。”青竹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倒好,还把她往这儿领。”
“你以为我愿意啊?我回谷里,她正好在老主子那里,她磨着老主子,非要跟着来找主子,我推脱不掉。”穆清一脸懊恼,压低声音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把她晾在前厅。”
青竹皱着眉,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先去前厅稳住她,我去看看主子的情况。
若主子醒了,看看主子是什么意思;若主子未醒,便只能请姬姑娘先回了。
主君马上就要回了,可不能让她对上主君。
就依着姬姑娘的性子,若见到主君,非得闹出些事端来不可。”
穆清点了点头,转身往前厅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拽住青竹的袖子,神色凝重地补了一句:“你动作快些。她那个脾气,我可稳不了多久。
若她等得不耐烦了,只怕她要硬闯,到那时,你我都拦不住。”
青竹拍了拍穆清的手背,示意他放心,随即转身快步朝主院走去。
黎明澈已经醒了,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脸色有些苍白,正躺在门口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主子”青竹快步上前,在黎明澈身侧蹲下,压低声音道:“姬姑娘来了,在前厅候着。”
黎明澈皱了皱眉,却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青竹等了片刻,见主子迟迟没有下文,便试探着问:“那……是见,还是不见?”
黎明澈缓缓睁开眼,揉了揉眉心,衣袖滑落肘间,露出胳膊上斑驳的淤痕。
青竹看着那些伤痕,眼观鼻,鼻观心。
“让她进来吧”
这怎么看都是被囚禁了!
青竹快步穿过回廊,来到前厅。
姬雅若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盏,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迫不及待地问:“无忧哥哥呢?他肯见我了吗?”
青竹微微颔首,面上却不见多少笑意,只低声道:“主子醒了,请姬姑娘过去。”
姬雅若眼睛一亮,跟着青竹出了前厅,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朵上。
一路上,她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无忧哥哥最近在忙什么?我去了阁里好几次都没见到他。这里是无忧哥哥新的住宅吗?为什么挂的是苏府的牌匾?”
青竹不予回答,只是脚步未停,只淡淡地回了一句:“姬姑娘到了便知。”
姬雅若撇了撇嘴,她真的很不喜欢无忧哥哥的这个下属,冷冰冰的,嘴巴还紧,跟个闷葫芦似的。
将来等她跟无忧哥哥成亲了,她一定要将这个人打发的远远的!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主院门口。青竹停下脚步,侧身让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不再多言,只垂手立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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