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将金冠稳稳地戴在他发间，轻声应道：“心思不正”

    黎明澈轻笑一声，青竹拿过一旁的红色龙纹常服给他穿上，系好腰带，又理了理衣襟。

    “走吧，去见见这位沈公子。”黎明澈站起身，袖口微拢，步伐从容地往前厅走去。

    苏玉登基之后，宫里的人大部分都放出去了，实在没地方去的就留在宫里做些杂役。

    宫女们大多都离开了，太监们倒是留了不少，毕竟有些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出了宫也无处可去。

    有愿意出宫、家人也愿意收留的太监，苏玉给了一笔银子，让他们出宫安家。并且派人去叮嘱他们的家人，若敢苛待归家之人，定不轻饶。

    苏玉下令宫内不再添置新的宫女和太监，除自愿入宫的或者是家族犯了事儿被罚入宫的之外。

    至于乾元宫伺候的，都是从王府带来的老人，都是黎明澈自己的人。

    沈渊在前厅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茶都换了两盏，才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抬头时，黎明澈已经踏进了前厅，一身红色龙纹常服，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贵矜持。

    沈渊起身恭敬的跪了下来

    “草民叩见君后，君后千岁”

    “快起来”黎明澈急忙伸手将他扶起来“你身上还有伤，别动不动就跪来跪去的”

    沈渊看向黎明澈的眼神，那双眼清澈纯净，真的跟他那便宜爹描述的不一样。

    他爹口中的黎明澈就是个杀神，杀人不眨眼。

    可他看到的黎明澈，眼神清澈纯净，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温和，全然不像传闻中那般可怖。

    黎明澈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青竹上了茶，黎明澈对青竹说

    “青竹，让他们都下去吧”

    青竹应声，挥手示意厅内侍从尽数退下，最后轻轻带上了门。

    厅中只剩两人，茶香袅袅，黎明澈眨了眨眼

    “奇变偶不变？”

    沈渊一愣，随即下意识接道：“符号看象限。”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我就说之前你在陛下登基宴上背诵的那篇诗词很熟悉，是曹植的《大魏篇》吧？”黎明澈笑眯眯的问

    “你是文科生？”

    “不是，我是理科生，不过那首诗我刚好背过。”沈渊笑着摇头“不过我大学学的是金融管理系，兼修现代兵器制造”

    “哇塞，那你很牛了啊”黎明澈眼神亮晶晶的

    “还行吧，就是没想到会穿到这里来。”沈渊苦笑了一下“你呢？你穿来多久了？”

    “好几年了，刚来的时候差点没被吓死”黎明澈叹了口气“我是被挂带来的”

    “挂？”沈渊一愣“什么挂？”

    我回不去啊

    黎明澈疑惑地看向他“你不知道吗？那你咋来的？”

    “我……我是被雷劈来的”沈渊摸了摸鼻子“我所在的公司上市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窗外突然一道闪电劈下来，我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在这儿了。”

    “那你比我惨。”黎明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里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我好歹还有个系统傍身，不过，我那个系统太不是东西，非要我做任务才能活命。“任务？”沈渊疑惑

    “不然你以为望月山庄怎么来的？我来之前才是个学生，都没毕业呢。哪来的钱建山庄？全靠系统任务换积分，积分换银子。”黎明澈叹了口气“系统让我攻略苏玉，扶持他当皇帝”

    “那你这几年过得挺不容易的。”沈渊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同情。

    同时心里开始思索，怪不得黎明澈能在短短几年内建起望月山庄，还能短短几年考上状元，在朝堂站稳脚跟。

    原来背后有系统撑腰，那么之前他便宜爹跟他说的那些，想必也是系统的任务。

    就说这个人跟他爹说的一点儿也不像。

    看来自己要在这个系统面前搞事情怕是不容易了。

    该死的，为何自己穿越来就没有金手指？

    黎明澈表面一片清澈的愚蠢，眼底却在看向沈渊的时候快速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深意。

    还以为是个心思深沉的，却原来还是多少带了些和平年代的天真。

    就这么点儿心思，也敢妄想攀高位，啧

    黎明澈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趣，但面容依旧笑眯眯的

    “对了，你那个系统……现在还在吗？”沈渊试探着问了一句，目光不自觉地往黎明澈周围扫了一圈。

    黎明澈耸了耸肩“自从陛下登基后，它就很少出现了。我猜想我的任务要完成了”

    “完成了会怎样？”沈渊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回去啊，留在这里干嘛？” 黎明澈有些奇怪地看着沈渊“你不想回去？这里没手机，没wifi，啥没有留下干嘛？”

    “我回不去啊”沈渊下意识接了一句“我又没金手指，我怎么回去？”

    黎明澈挑了挑眉“那你确实挺惨的。”

    沈渊离开之后，黎明澈忍不住轻笑起来，讲真，他看到沈渊就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以为古人都是傻子，以为凭借一点现代人的小聪明就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横着走。

    结果连累了阿玉，害了阿玉的一辈子。

    前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帮着阿玉就是在帮他扫清障碍，结果却把阿玉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前世的皇帝是在他与阿玉之间选刀，又或者说自己就是阿玉之后的新刀。

    可自己却浑然不觉，还以为自己是在替阿玉解决麻烦。

    直到自己死了好久之后才彻底明白。

    所以，这一世，他先解决了那些制造麻烦的朝臣，以及各地的为富不仁的豪绅。

    将前世的一切重新推翻，让皇帝只能按照他的计划来走。

    前世的他们很惨，可这一世，没人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下跳脱棋盘。

    要是前世的自己遇到沈渊，一定会是沈渊的垫脚石。

    可今生，呵

    善良是什么？

    善良能让一切苦难远离自己吗？

    不能。

    所以这一世，自己抛弃了善良、道德。

    他只要阿玉在这一世平安喜乐，哪怕双手沾满算计与鲜血，也在所不惜。

    至于这个沈渊，啧，还挺有野心。

    “青竹”黎明澈唤了一声

    门外的青竹应声而入，垂首候命

    “今天送沈渊出宫，人都醒了，赖在宫里怪碍眼的。顺便挑些东西一并送到沈府，就说是陛下赏赐的”

    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了

    年末，沈家新找回来的四公子沈渊失踪了。

    沈家向东厂报了案，东厂的人几乎将京都翻遍了都没找到沈四公子的踪迹。

    沈渊的失踪在京都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沈欢几乎天天被沈家的人来烦，谢老爷子见沈欢被烦的不行，直接出面将沈家的人挡在了府门外。

    没人知道沈四公子去了哪里，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沈家上下急得团团转，却连一丝线索也无。

    皇宫内，一处废弃的冷宫地下，沈渊正被铁链锁在了专门为他打造的铁笼之中。

    铁笼不算小，有足够他活动的空间。

    笼内铺着干草，笼外还有炭盆，炭盆里烧着银霜炭，没什么烟气，暖意却足。

    从最开始的愤怒嘶吼，到后来的沉默不语，沈渊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少天。

    每日都会有人来给他送饭，顺便收拾恭桶。

    饭菜不算精致，却也不曾苛待，荤素搭配，甚至偶尔还有一碗热汤。

    他试图跟送饭的人搭话，可对方像是聋哑人一般，只低头做事，对他的问话充耳不闻。

    沈渊渐渐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开始冷静地观察这间囚室的每一处细节。铁笼的焊点牢固，锁链的材质是精铁，他根本逃不出去。

    他身上的华服都被换成了粗布衣裳，连发间的玉簪也被收走，只用一根布条随意束着。

    他也曾试着袭击送饭的人，可对方身手敏捷，除了会让自己挨一顿皮肉之苦外，再无任何收获。

    他不知道是谁囚禁了他，囚禁他又为了什么。

    他好像被彻底的遗忘在了这里，连时间都变得模糊，只剩下送饭的脚步声作为唯一的刻度。

    乾元宫内，封笔之后的苏玉正学着黎明澈赖床，被子卷在身上，只露出一颗脑袋，眼睛半阖着，懒洋洋地窝在暖烘烘的被褥里。

    黎明澈端着早膳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见苏玉这副模样，忍不住扑上去就是一顿啃。

    苏玉叹了口气，给他腾了个位置，拉着他也躺进被窝里，顺手将被子分了一半给他。

    “别啃了，已经没一块儿好皮了”

    “我看看”黎明澈说着就要掀开被子

    “你别看了，看了我估摸着腰得断！”苏玉一把按住黎明澈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大清早的，你消停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