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页
偏殿净室
水汽氤氲间,沈砚州将整个人浸入热汤中,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被一寸寸泡软。
楚星岚靠在他怀中,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沈砚州抬手,轻轻覆上他的后脑,指腹摩挲着他湿漉的发丝,声音低哑而温柔:“怎么哭了?”
“阿砚,你也是君王啊,可你方才……”楚星岚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哽咽。
沈砚州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更轻地抚过他的发丝,低低笑了一声:“阿岚,我若还是君王,我们的百姓就得饿死了。跪一跪,换你我的子民有饭吃、有衣穿,这膝盖便不算软,这腰杆也不算弯。”
楚星岚的眼泪却愈发汹涌,他将头埋在沈砚州的肩窝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我心里疼我就是心疼你跪下去的那一刻,心疼你明明也是九五之尊”
沈砚州轻轻托起他的脸,用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泪,目光沉静而坚定:“傻话。九五之尊,若护不住想护的人,那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你在我身边,百姓有活路,还要求什么呢?”
楚星岚怔怔望着他,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被他眼底那份从容与笃定烫得心头一颤。
上天是多么不公平啊,他的君王明明是这世间最温柔也最坚韧的人,却要为了他、为了他们的子民,将一身傲骨折成跪拜的弧度。
楚星岚再也绷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哭声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格外脆弱。
沈砚州不再说话,只是将他拢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任他在自己怀里哭个痛快。
水汽氤氲间,楚星岚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碎的抽噎。
沈砚州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啦,别哭了,嗯?再哭下去,这浴桶里的水都要被你哭咸了。”
楚星岚忍不住又呜咽了起来,沈砚州叹了口气
“阿岚,你可知我这一生,最怕的不是刀剑加身,也不是国破家亡,而是看你这样哭。”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梳理着楚星岚湿漉的发丝,声音愈发低柔:“所以,别哭了,好不好?你哭得我心都疼了。”
楚星岚抽噎着点头,却仍将脸埋在他颈窝里不肯抬起。
沈砚州也不催他,只静静地拥着他,任由浴桶里的水汽将两人裹成一团温热的茧。
好一会儿,楚星岚终于缓过这口气。
两人沐浴后,沈砚州用宽大的软巾替楚星岚绞干长发。楚星岚乖乖坐着,任由他摆弄,目光却始终黏在他脸上,像是要将他的轮廓一寸寸刻进心里。
沈砚州察觉到他的视线,手上动作不停,唇角却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看什么?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
楚星岚轻轻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看不够的。从前在朝堂上,总觉得你远得像天边的月。”
沈砚州的手顿了顿,随即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从胸腔里漫出来,带着温热的震颤:“那便多看些,日后咱们大抵是要被软禁起来了。
到时候,我日日坐在你对面,让你看个够,看到你腻了为止。”
“不会,永远都看不腻”楚星岚摇头
两人穿上放在一旁的干净中衣,从净室走了出来。有宫人捧着崭新的衣袍候在门外,见二人出来,忙躬身行礼。
一件金白,一件湖蓝。皆是上好的云锦料子,针脚细密,绣纹精致。
还有金冠,玉佩,一应俱全。
待两人收拾好之后,又有宫人送来了膳食,皆是好克化的软糯粥品与几碟清爽小菜,摆盘精致,热气袅袅。
沈砚州先盛了一碗粥,用银匙轻轻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楚星岚手边:“先喝点热的暖暖胃”
“阿砚,这待遇是不是也太好了?”楚星岚看了一眼退在门口的宫人,压低了声音问
沈砚州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门口,神色未变,只将粥碗又往他手边推了推:“既来之则安之,他们既然好生养着咱们,咱们便好生受着。总归,这日子不会比咱们从前更难过。”
楚星岚闻言不再多问,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大黎缺个丞相
苏玉和黎明澈并没有立即召见沈砚州和楚星岚,而是给了他们三天时间休整。
生活起居一应俱全,宫人伺候得周到妥帖,却也不多话,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多说一个字。
而且苏玉并没有禁足他们,便是两人试着去园子里走动,也没人阻拦。
就连跟着的人也没有,便是两人出了他们所居的宫苑,也无人尾随。
沈砚州眼神浮现一抹复杂,却在触及楚星岚有些惶恐的目光时,将那抹复杂压了下去,换成了平日的温和坦荡。
第三日,苏玉与黎明澈在水月轩设宴,遣人来请。
沈砚州与楚星岚到的时候,黎明澈正在给苏玉剥枇杷吃。
“罪”沈砚州刚要行礼
便被黎明澈挥手打断
“最什么最,快坐下尝尝,这可是新鲜的枇杷,今早才从南边快马送来的,甜得很。”
沈砚州闻言,也不再多礼,牵着楚星岚落了座。并且毫不客气的拿起一颗枇杷,剥了皮递到楚星岚嘴边:“尝尝。”
黎明澈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沈砚州一眼。
越看,越觉得这人是个人才。
苏玉也注意到了沈砚州这自然而然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
楚星岚脸颊微红,却还是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汁水清甜,在舌尖化开。
饭前水果吃了,晚秋带着宫女们将一道道菜肴端了上来。
这些都是晚秋亲自做的,也是从望月山庄送来的食材。
沈砚州只尝了一口,随后便开始给楚星岚不停的夹菜。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他们在炎阳压根吃不上这么奢侈的东西。
楚星岚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做派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在桌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沈砚州却只当没察觉。
“阿砚,你够了”楚星岚压低声音提醒
好歹也是国主,嗯,虽然现在是阶下囚,但对面两人可是实打实的掌权者!
沈砚州这才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黎明澈与苏玉,唇角带着一丝坦然的笑意:“让陛下和君后见笑了,炎阳国小,没见过这般好东西”
黎明澈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来,苏玉也嘴角抽了抽了。
“不妨事,喜欢便多吃一些,不够本君再让人做”黎明澈神情温和的说
苏玉意味深长的看了沈砚州一眼,眼底有些同情。
这可是日后的苦力,别看小家伙现在这般温和,之后指不定要怎么压榨他呢。
一顿饭吃完,四人移步到了水榭边的凉亭里,茶香袅袅。
苏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似是不经意地开口:“沈国主这几日在宫中住得可还习惯?若有招待不周之处,尽管开口。”
沈砚州闻言,放下茶盏,神色从容
“承蒙陛下与君后厚待,砚州感激不尽。宫中处处周到,并无不妥。砚州如今是亡国之君,能得二位如此相待,已是意外之喜,哪里还敢有半分挑剔。”
苏玉闻言,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落在沈砚州脸上,似笑非笑:“沈国主倒是通透。”
“通透谈不上,不过是识时务罢了。”沈砚州笑了笑,目光坦然“况且,炎阳已归入大黎版图,砚州如今不过一介布衣,蒙陛下与君后不弃,已是天大的福分。日后若有能效劳之处,砚州定当尽心竭力,以报二位知遇之恩。”
苏玉听罢,眼底那抹兴味更深了几分,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却没有立刻接话。
黎明澈倒是先笑了
“大黎缺个丞相!”
沈砚州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他下意识看向苏玉,却见对方正慢条斯理地饮茶。
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沈砚州与同样一脸懵的楚星岚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困惑。
“不是要报恩吗?丞相之位给你了”黎明澈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沈砚州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君后莫要打趣了,砚州不过一介亡国之君,何德何能担此重任?陛下与君后肯收留已是天大的恩典,砚州只求能做个寻常百姓”
“废话别说了,给你你就接着,明日圣旨就下,府邸是本君与陛下在宫外的潜邸,你带着楚星岚一并住过去。对了,楚星岚能力也不错,去吏部吧。
你们现在是大黎的子民,大黎不养闲人,尤其不养比本君和陛下还闲的人”
黎明澈挥了挥手打断了沈砚州的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干脆。
沈砚州和楚星岚从小到大的资料,做过什么事儿,说过什么话,无忧阁都查的清清楚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