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从身后环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上，目光落在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嗯，他喜欢你呢。”

    孩子渐渐大了些，会爬了，便愈发不安分起来。

    沈欢原本还端着做父亲的架子，想着要严厉些，可那孩子生得实在讨喜，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像浸了水的葡萄，见着沈欢便咧开嘴笑，露出两颗米粒似的小奶牙。

    沈欢哪里还端得住架子，当即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亲了亲那软嘟嘟的脸颊，嘴里念叨着：“小宝贝，爹爹的心肝儿。”

    谢珩从外头回来，便瞧见沈欢抱着孩子坐在廊下，正拿一块软糕逗他。

    孩子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去够，够不着便急了，嘴里“啊啊”地叫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沈欢忙拿帕子给他擦了，又故意把软糕举高了些，逗得那孩子小脸都皱成了包子。

    谢珩倚在门框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在沈欢身侧坐下。他伸手捏了捏孩子肉嘟嘟的小脚丫

    “又欺负他。”沈欢护崽似的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瞪了谢珩一眼“他才多大，脚丫子嫩着呢。”

    谢珩挑了挑眉，顿时委屈了

    “自从有了这个臭小子，阿欢你都不喜欢我了”

    沈欢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哭笑不得，伸手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吃醋。”

    谢珩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低声道：“那你说，是喜欢他多些，还是喜欢我多些？”

    “你够了啊”沈欢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谢珩却是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欢耳畔：“阿欢不说，我便当是你更喜欢我了。今晚让这小兔崽子自己睡，你要好好陪我！”

    沈欢被他这话噎得脸一红，低头看了看怀里正揪着他衣襟玩得开心的孩子，又抬头瞪了谢珩一眼：“他才多大，夜里离了人怎么行？”

    “送爷爷院子里，让老爷子跟这小崽子睡”

    谢珩笑着伸手将孩子抱起来，然后向上一抛，就快速接住。

    孩子被抛得高高，非但不怕，反倒“咯咯”笑得更欢，两只小胖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像是在催促再来一次。

    “你小心将孩子摔了！”沈欢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劈手就要把孩子抢过来。

    谢珩却早有防备，侧身一让，将孩子稳稳地护在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笑道：“放心，我自己的儿子，还能摔着不成？”

    沈欢被他这一番动作吓得心口直跳，见他稳稳接住了孩子，这才松了口气。

    抬手就在谢珩胳膊上拧了一把，又伸手在孩子脸上轻轻蹭了蹭，见小家伙还咧着嘴笑，这才放下心来，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真是个胆大的，随了你爹。”

    谢珩听了这话，眉梢眼角都染上得意，抱着孩子又颠了颠：“那是自然，我谢珩的儿子，胆识还能差了？”

    沈欢被他这自夸的模样逗得直摇头，却也没再反驳，只伸手替孩子理了理被揉乱的衣襟。

    他不想见，我偏要去

    靖安二十年，太子苏念安监国，谢珩也开始将军营里的事交给儿子打理。

    “孩子才十六，你着什么急？”

    沈欢看着自家崽子每天早出晚归人都黑了一圈，心疼得直皱眉。

    谢珩却靠在榻上，慢悠悠地剥着橘子，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你没见黎扒皮和苏玉俩都让太子监国了吗？

    你信不信，不出两年，苏玉一定会禅位给太子，我可不想，给老子当完长工还得给儿子当。

    沈砚州的儿子现在不也入了朝堂？

    未来这天下，还是得交给年轻人。”

    沈欢听他提起沈砚州，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接过他递来的一瓣橘子，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我们这帮老的将天下都打下来了，这帮小子们就该好好守着”

    谢珩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直了身子，目光望向窗外正练着枪法的少年身影，眼底的光渐渐沉淀下来，像一坛陈年的酒，烈过，也醇过。

    沈欢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院子里那少年身形挺拔，枪尖在夕阳里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靖安二十二年，太子登基，太上皇和太上君后两人退居幕后，不久两人便悄悄离开了京都。

    苏玉和黎明澈离京之后，谢珩便也动了心思。

    于是乎，每日加练儿子谢云渡，恨不得把毕生所学一股脑全塞进这小子脑子里。

    谢云渡被他爹折腾得苦不堪言，晨起练枪，午后演阵，傍晚还要被拎到书房听谢珩讲那些行军打仗的旧事。

    沈欢端着茶盏进来时，正瞧见谢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根竹鞭，指着墙上挂的舆图，嘴里正念叨着：“你看这处，当年你爹我带着三千轻骑，绕开正面防线，从这条山道穿插过去，直接端了他们的粮草大营。”

    谢云渡听得眼睛发亮，手里的笔却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好了，你们俩都歇一歇吧”

    沈欢将茶盏搁在案上，顺手抽走了谢珩手里的竹鞭，又朝谢云渡使了个眼色。

    少年如蒙大赦，放下笔便窜了出去，临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冲谢珩做了个鬼脸：“父亲，明日再讲！”

    谢珩望着那小子一溜烟跑没影儿，笑骂了一句“兔崽子”，这才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沈欢倚在门框上，看着谢珩那副闲适模样，忍不住笑道：“拔苗助长可不好”

    谢珩放下茶盏，指尖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两下

    “百年之内不会起战乱，但该教的还是得教，这小子之后也是要带兵的”

    “你这么着急将云渡培养起来，是打算学阿玉和明澈那般，早早将担子卸下？”沈欢走到他身侧伸手捏着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那可不？那俩扒皮都逍遥去了，我凭啥还在这儿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谢珩理直气壮地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沈欢，眼底带着几分少年时的痞气“等云渡能独当一面了，咱们就去找黎扒皮去。”

    沈欢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揉按起来，嘴角却弯起一道浅浅的弧：“明澈可能并不想见到你”

    谢珩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挑眉道：“他不想见，我偏要去。吃他的喝他的，让他们之前奴役我！”

    沈欢被他这副无赖模样逗得笑出声来，指尖在他肩头轻轻一点：“你啊”

    黎扒皮的有钱是咱们想象不到的

    “怎么了？”

    苏玉瞧见黎明澈看着密信哭笑不得的样子上前将人环住，下巴抵在黎明澈的肩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封密信。

    “谢珩和沈欢，沈砚州和楚星岚，他们几个前天离京了”

    黎明澈将密信收起来，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几个家伙，直奔望月山庄来了”

    苏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

    “报应啊”黎明澈叹了口气

    嘴上这样说着，黎明澈还是派人去接应他们几个，又吩咐仆从收拾出了两个院子。

    苏玉见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笑道：“嘴上说着报应，心里怕是早就盼着他们来了。”

    “都卸任了，一起热闹些也不错”黎明澈握住苏玉的手，眼底漾开一抹温润的笑意。

    谢珩几人来到望月山庄的时候，下巴就没合上过。

    奢华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间点缀着奇花异草，清溪蜿蜒而过，水面上浮着几盏精致的河灯。

    廊下蛟纱轻扬，灯盏流光溢彩，映得整座山庄恍若仙境。

    谢珩站在门口，忍不住啧啧称奇：“好家伙，知道黎扒皮有钱，却不知道他有钱到这个地步。”

    “这些栏杆上嵌着的，怕不是真夜明珠吧？沈砚州伸手摸了摸廊柱上嵌着的一颗明珠，指尖传来温润的凉意。

    “你没发现，这栏杆都是暖玉吗？”谢珩拍了拍沈砚州的肩膀“在京城，属实委屈他俩了”

    四个人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一路走一路惊叹。

    黎明澈远远瞧见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别在门口丢人了，进来吧。”黎明澈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一路舟车劳顿，先去泡个温泉去去乏，晚上给你们接风洗尘。”

    “温泉？”谢珩眼睛一亮，搓了搓手“这山庄里还有温泉？黎扒皮，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

    “每个院子都有，我已经给你们备好院子了，先去歇着吧。”

    黎明澈招来仆从，引着四人穿过九曲回廊，往东边两处相邻的院子去了。

    谢珩几人跟着仆从穿过九曲回廊，来到属于自己的院子之后，看着房间内的陈设又是一阵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