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寻个由头推拒，苏玉却先一步开了口，声音不疾不徐：“大师兄想比划，澈儿你便陪大师兄过两招吧。”

    黎明澈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自家夫君这恶趣味，简直了！

    黎明澈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道：“大师兄既然有兴致，那小弟便献丑了。”

    两人来到院中，秦烈摆开架势，拳风虎虎生威，直取黎明澈面门。

    黎明澈身形一晃，侧身避开，随后身形晃了晃，脚下虚浮，险些没站稳。

    他死死咬住牙关，眼眶都红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秦烈喝多了酒劲上头，压根没看出黎明澈的异样，只当他是在故意让着自己，反倒来了兴致，拳脚愈发凌厉起来。

    黎明澈心里叫苦不迭，偏偏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勉强应付着秦烈的攻势。

    苏玉倚在廊柱边，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杯，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黎明澈身上。

    黎明澈被那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偏又不敢分神去瞪他，只得将全部心神都放在秦烈的拳风上。

    秦烈又是一记重拳袭来，黎明澈侧身闪避，脚下却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稳住身形，努力忽略那强烈的刺激感，眼神一冷，伸手扣住秦烈的手腕，顺势一拧，借力将他整个人带偏了半步。

    随后黎明澈顺势欺身而上，手腕翻转间已扣住秦烈肘弯，借着他前冲的势头轻轻一带，一掌劈在秦烈的后颈。

    睡去吧你！

    秦烈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在地。

    黎明澈见秦烈倒地，长舒一口气，眼前阵阵发白，死命咬住牙关才没吐出声来。

    腰间被一双手稳稳扶住，熟悉的气息裹挟着酒意贴近耳畔，苏玉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澈儿好身手”

    “夫君回去，我、不行了”黎明澈将头埋在苏玉颈侧，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苏玉低低笑了一声，打横将人抱起大步往院子走去。

    知道你也别说出来啊！

    “父皇、父后！”

    小念安在看到苏玉和黎明澈的那一瞬间便像只小雀儿似的扑了过来，一把抱住苏玉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父皇抱抱！”

    苏玉俯身将小念安捞进怀里，小家伙立刻熟门熟路地搂住他的脖子，又扭头朝黎明澈伸出小手：“父后也要抱抱！”

    黎明澈笑着伸手揉了揉小念安的脑袋“父后抱不动你，让你父皇抱着你吧。”

    他现在能不动就不动，在外面儿呢，尤其这是师父的院子，他真不想丢人！

    苏玉知道黎明澈有事儿找纪渊聊，便抱着小念安离开了院子。

    纪渊瞧了一眼黎明澈那副腰酸腿软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慢悠悠地斟了杯茶推过去：“坐吧”

    “师父，您要去相杀？”黎明澈跟他家师父从来不拐弯抹角

    “你大师兄说的？”纪渊问

    “嗯”黎明澈点头

    纪渊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才道：“为师年轻时候的旧怨，老了老了，他既然提了，总得去会一会。”

    黎明澈伸手，一把枪从腕间滑落，然后放在了纪渊面前

    “师父，把这个拿上”

    纪渊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柄通体漆黑的手枪上，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看了那枪半晌，才缓缓开口：“小澈儿，这就是你做出来的火器？”

    “嗯，师父。”黎明澈点了点头“这玩意儿比暗器好使”

    纪渊这才伸手，将那柄枪拿起来掂了掂，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又还给了黎明澈。

    “收回去吧，决斗是光明正大的事，用不着这个。”

    黎明澈立刻翻了个白眼

    “老头，暗器也是武道一种。怎么就不光明正大了？

    我跟你说，这一次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回头就撺掇两位师兄给你把魑魅谷的产业都败光了！”

    纪渊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在黎明澈脑袋上敲了一记：“你这小兔崽子，咒起师父来了？”

    “师父，您服用过九转玉露丸，就算活个一百三都没问题。

    别跟那个都要进棺材的人拼。说不准他就是活不久了，拉您垫背呢”黎明澈将枪重新塞回纪渊手里，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师父，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纪渊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枪，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眉眼间已褪去稚气的徒弟，心头一暖，忍不住揉了揉黎明澈的头顶。

    “你这小兔崽子，不疯癫的时候还挺像个人的。”

    黎明澈不敢动，任由师父揉了两下，才小声嘟囔：“说的我平时好像不是人似的……”

    纪渊被他逗得又是一阵笑，这才将枪收进袖中，正色道：“行了，为师心里有数。”

    “待会儿让阿玉来教您使用”黎明澈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亲自教？嫌为师笨？”纪渊眯了眯眼

    “那倒不是”黎明澈赶紧摆手，脸上堆起笑“师父您天资聪颖，一学就会，哪用得着我教？”

    “说人话！”纪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几天不方便”黎明澈摸了摸鼻子

    “这几天不方便？”纪渊挑了挑眉，目光在黎明澈身上转了一圈，忽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被立规矩了？”

    黎明澈的肌肤瞬间泛起了一层薄红，瞪了一眼纪渊

    “师父，我就说您是为老不尊吧？”

    这玩意儿能说吗？啊？

    知道你也别说出来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哪个父亲关心儿子房中事儿的？！还拿来打趣？！

    纪渊被他这副炸毛的样子逗得开怀大笑，笑声在庭院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歇“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既然不方便，那为师就等阿玉来教吧。”

    黎明澈这才松了口气，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那师父，我先回去了。”

    纪渊点了点头，目送黎明澈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低头看向袖中的那柄短枪，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白养。”

    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过枪身上细密的纹路，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这要是再生几个，我这一天得挨多少打啊？

    陆昭的孩子们被送到魑魅谷后，纪渊挑了老二来培养，至于老大和老三，陆昭也将他们留下了。

    陆昭觉得这几个皮猴子能在谷里最好不过，之后他和溪娘就能有更多时间独处。

    用黎明澈的话来说，孩子是意外，父母才是真爱。

    老二七岁，黎明澈几人也去看了，资质确实不错，孩子也机灵得很，一双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转。

    本身也开始习武了，算是有底子。

    纪渊选定老二之后，对陆昭的态度也好了那么一些，也算是父凭子贵了。

    之后纪渊便带着老二闭关了，这一闭关就是半年。

    陆昭在自家师父与儿子闭关之后便出谷了，他家娘子快临盆了，他得回去守着。

    至于另外的两个儿子，他完全不操心。

    魑魅谷内，安全无虞。

    倒是因为有这俩孩子在，苏念安也有玩伴儿了，陆昭家的老大完全是小大人，照顾孩子很有一套。

    苏玉和黎明澈见状，很是放心地将苏念安交给了陆昭家的老大。

    半年之后，纪渊带着老二出关时，谷中正是深秋。

    重阳之日断魂崖之约，纪渊得去。

    纪渊将老二送回陆昭院中时，陆昭正抱着刚满月的女儿在廊下晒太阳。

    见纪渊来了，忙起身行礼：“师父，您出关了？”

    陆昭抱着女儿迎上前，脸上带着笑意“老二这半年可还听话？”

    纪渊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陆昭怀中的女娃娃，顿时稀罕的不行。

    陆昭见纪渊盯着自家闺女看，忙将襁褓往前递了递：“师父，您要不要抱抱？”

    纪渊也不含糊，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小丫头生得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纪渊，竟也不怕生，还伸出小手去抓他垂落的发丝。

    纪渊被她这动作逗得眉眼都弯了，低头轻轻晃了晃怀中的小丫头：“咱们谷内也是有小闺女了。”

    陆昭见纪渊难得露出这般柔和的神色，挑了挑眉“师父，那以后暖暖就放在谷里养着吧”

    纪渊看了一眼陆昭“你这算盘珠子都崩老夫脸上了。老夫将你们这些兔崽子养大不算，还得给你们带娃是吧？欠你们的？！”

    陆昭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道：“师父您老人家本事大，带出来的娃个个出息，暖暖跟着您，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纪渊哼了一声，却没将怀中的小丫头放下，反倒轻轻颠了颠，逗得暖暖咯咯直笑。

    陆昭见纪渊嘴上嫌弃，手上却舍不得放，心里更是笃定。他凑上前，笑嘻嘻地道：“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都是您养大的，暖暖自然也是您的孙女，您不疼她疼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