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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不客气。”
似乎有什么东西如锥子般在敲他的脑袋,入耳的声音模糊不清,却又在此刻清晰得可怕。
他目光怔怔看远处。
头胀痛难受。
闻渡一路走去,地上那滩血触目惊心,有人拍照,有人录视频,有人跟亲朋好友打电话,那些四面八方的交谈声像是一点点掰碎了,一股脑塞进他的脑海里。
无数次一闪而过的碎片,终于被他抓住了。
闻渡看不见自己苍白可怖的脸色,他死死注视着那滩血迹。
他还活着?
那替他死的人是谁?
闻渡恍恍惚惚回到楼下,他抹了把脸,稳住心神,他按下熟稔于心的号码,那边却迟迟没有接,他又再度摁那串电话号码拨出。
“闻渡。”
“?”
“眠眠?”
温寄眠猝不及防出现在身后,闻渡眼神震惊地看他,却在下一秒瞥见右手中屏幕破碎的手机,而后是……他左掌心的纱布。
“你的手?!”
闻渡不敢上手去碰,他心里萌生出一个猜想,“你去过中建路?”
“嗯,去路见不平了。”
温寄眠见到他,被五指捏紧,快要炸了的心,终于得以缓解,他笑了,“我厉害吧。”
“你……”
闻渡忘了原本要同他说的话,“为什么……”
“闻渡。”
温寄眠曾经打过很多次架,有他主动挑起的,有别人凑上来的,但这一次特别值得,是因为夺回了包,更是闻渡还在他身边。
这是不是意味着,当初25岁的闻渡回来,其实是回到了这幅心脏依旧炽热滚烫的躯体里。
“你不是哑巴,我才是那个哑巴。”
“我很久以前就该说了,我应该说清楚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身边的人太多了,我妒恨你身边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我生气,恼羞成怒,却不敢跟你说别看他们,别理他们,别跟他们说话,我只会生闷气,只会对你发脾气。”
“我这个人很糟糕,很愚蠢,很自私,很卑劣,我甚至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为什么一直没离开,闻渡,一直都是你在救我,可我依旧卑鄙的想你继续救救我,不然……我真的快要死了。”
那双眼里的情绪好似要从中溢出来,糟糕不堪的情绪,悲伤炙热的情绪……复杂,却能让人一眼看出他的所求。
“我好想把你藏起来,但又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喜欢你,我不能私藏,我只能努力、拼命去喜欢你,爱你,让自己在你心里的分量重一点,再重一点。”
“你现在有多喜欢我一点吗?”
听完温寄眠这一长串的自我剖析,闻渡有些怔然。
“我们……先上楼。”
闻渡开门,摁亮灯,温寄眠亦步亦趋跟着他,模样乖顺,刚刚在楼下,灯光暗他怎么看清,到了家他才发现对方面色惨白。
闻渡回身用力拥抱他,随后低头亲吻他的脸颊,“你怎么……还冲上去?你傻啊,要是他真拿刀捅你怎么办?”
有苍白的脸色做对比,那双眼乌黑分外明亮,他抬眼道:“我没事,有事的是他。”
语罢,他附耳在闻渡的心口,说:“我们都没事。”
闻渡听言愣了愣,对,他活了下来,多出来的那些记忆都像不切实际的梦。
他抿直唇,拉温寄眠坐在沙发上,检查对方的掌心,纱布没有沁血,“是被刀划伤了?在伤口好之前都不能碰水。”
“没有划伤,”温寄眠面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擦破了皮,一点也不疼,我都没发现,还是去警局,警察看见给我包扎的。”
“你……”温寄眠不安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角,“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刚刚他情绪不稳定,也没发觉闻渡话里的破绽,这会儿心神定了定,他才觉察异样。他垂着脑袋,再次小声问:“是想起来了吗?”
闻渡庆幸他们谁都没有事,他抬手拂去温寄眠左肩上不曾觉察的灰尘,“想起来了一部分。”
温寄眠猛地抬头,“想起什么?”
在温寄满眼期待的注视下,他思忖道:“我回家经过中建路,因为抓了小偷,腹部被捅了一刀,死了。”
即便温寄眠明知这件事,可从闻渡嘴里听到这段话,他仍是遭受到巨大的精神冲击,这是一件令他极为痛苦的事,是他夜夜难寐的梦魇。
他瞳孔地震,手指死死绞着闻渡的袖角,纠正对方:“……没死,你没死。”
他执拗地反复说。
“对,我没死,我好好的在这。”
闻渡哄着他。
温寄眠焦虑得不行,额头抵在闻渡的肩,双臂牢牢圈紧他,嘟囔:“我们……都不会死……”
这个拥抱持续许久,闻渡察觉怀里的人没动静,仿佛快要睡着了,他低头询问:“困了吗?”
温寄眠抬起昏沉沉的脑袋,转瞬又压了回去,“……有点。”
“洗澡……”闻渡的看他的左手,话一顿,继续道:“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
温寄眠往常色胆包天,喜欢撩拨闻渡,连他们之间的亲吻都多是他主动,可现下他却羞红了耳,“手,我找个东西包起来。”
“好。”
由于闻渡预订的是明天上午的机票,他趁着今天下午无事,于是把东西收拾邮寄回南城,或是装进行李箱。房子也进行过了大扫除,他到处翻,才在行李箱里找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师娘做的辣椒酱,他取出,另外找出布条,一并给温寄眠绑上。
“好了。”
末了,他在行李箱中翻找出一套睡衣给温寄眠,并添了一句:“洗过了的。”
“嗯!”
温寄眠在南城时也经常穿闻渡的睡衣,很宽松,舒服。
闻渡把人送进浴室,仍不放心叮嘱他:“有事喊我。”
“好。”
有一只手用不上,温寄眠洗澡免不了比平时花更多的时间,闻渡频频留意浴室里面,生怕对方喊他,他听不见。
眼下计划赶不上变化,明天的飞机他是赶不上了,他操作手机退票,预订了附近的酒店。
闻渡揉按太阳穴,脑袋还有阵阵余痛,他的记忆恢复有限,头痛结束的那一刻,记忆碎片里只有腹部的痛感是真实存在的,他好似是真的被刺了一刀。
他垂眸,摸腹部,确定自己是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浴室门从里面打开,温寄眠举着吹风机,递在他眼前。他见状哑然失笑,接过手,认命地插电源,打开开关,随后用手试过风的温度适宜后,给温寄眠吹头发。
很奇妙地,他逐渐适应、习惯这样的生活,假如有一天温寄眠拒绝要他吹头发了,他也许还会不习惯,甚至产生落差感。
几分钟后,温寄眠头发差不多干了,闻渡拔了电源,对他说:“给我看看手。”
温寄眠乖乖递上去。
闻渡解开塑料袋,观察他的左掌心,确认没什么事。在进浴室前,他把自己的手机拿给他玩。
闻渡手机里的游戏只有开心消消乐,用他的话来说,是休息之余拿来解压的。
他在浴室里吹干了发,出来见温寄眠眼睛困得都快睁不开了,还在那点击屏幕玩游戏。
或者应该是是在等他。
他走过去索性摁灭手机,上床躺在温寄眠身侧,继而伸手把人揽进怀里,“睡吧。”
“嗯。”
温寄眠这些天确实疲惫,闻渡不在身边,他的睡眠质量急剧下降,每天睡两三小时是常有的事,精神一连四天都处于紧绷的状态,这下一放松,困意挡不住地袭来。
他依恋地靠在闻渡怀里,享受这份短暂缺失的安心。
夜色渐渐静谧,窗外时不时传来车辆极速而过的声音,并不算吵。
半夜,闻渡头痛欲裂,他爬下床,可他的动作吵醒了温寄眠,对方没有完全醒,只是出声问:“你去哪?”
他忍着头痛,回答:“厕所。”
又是熟悉的感觉,他的脑袋好似被人掰碎,又重新一小块一小块地组装了起来。
但此刻他的关注点不在头痛上,而是刚才的梦境。
梦荒诞离奇,偏偏真实度不亚于他被捅一刀的痛感。
像是在告诉他,那都是真的。
可他看到了什么?!
闻渡无法冷静,他双手撑着盥洗台,镜面里,他的脸色堪比周身瓷白的墙,豆大的汗在额头上密密麻麻。
倏地,他余光注意到一道亮光,竟就直直穿过门,朝他而来,嘴里还絮絮叨叨:“不会痛晕了吧?糟糕,要不要把宿主喊起来?还是先打120?”
闻渡看清了那颗球,“系统。”
“……?!”
系统愣住,而后不可置信飞到闻渡眼前,它挥了挥手,问:“你……看得见我?不对!你想起我了?还有还有,你怎么能看得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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