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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应年鲜少同他人这么亲近,更何况对方还是个oga,再加上,他知道oga的手在自己的肩后做什么。他无意识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说清楚。”
捏得不轻不重,裴念满不在意地轻哼一声,用下巴抵在路应年的肩,鼻尖能嗅到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很淡,却令人安心。
他闭上眼眸,没骨头似的靠着路应年的肩,这是他放松时的状态:“你的信息素很好闻,我很喜欢。”
“……”
这算什么?对他一个alpha耍流氓?
阻隔贴下的腺体躁动难眠,路应年似联想到什么,面庞浸了霜寒,倏地加重语气:“回答。”
“这么凶?”
哪怕有口罩阻断,路应年仍能感觉对方说话时有股热气在自己的耳廓打转,很痒,也很烫。
“梦见,你是我的alpha。”
裴念睁开眼眸,视线贪婪地偏向alpha的侧脸,明亮的眼眸现下浓稠如墨,竟透不进光。
在刚刚见到alpha起,他眼底的占有欲就不受控制般的化开、溢满,尽管听上去这些情绪的来源很荒诞,他现在的行为更是乖谬。
听到oga的答案,路应年心生果然如此的想法,裴念梦见了他们之间的事,而梦的起因无从探知,也无法解释这些究竟是上辈子忘一半留一半,还是警示的预知梦。
他低眉沉思,没有接下话题。
裴念见状心里忽然没了底,路应年听完居然没有为此斥骂,而是能够令他忐忑不安的平静,甚至他认为对方一定会说一些他不乐意听的话。
他情不自已地想,如果是这样的话,等对方开口,还不如自己主动说。
“你觉得我有病。”
裴念缓缓开口,冷静地以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自己的行为,“一个梦而已,这么念念不忘。”
从成年后的第一场梦境,到如今,他也曾扪心自问,一个alpha而已,他的追求者不在少数,其中不乏形貌优越、能力出众的alpha,何必非要惦记一个存在于梦里,不知真假的家伙。
他常常对反复重现的梦境嗤之以鼻,但事实上,在日常生活中,他无法直视其他的alpha追求者,他像是魔怔了,总觉得他们都样样不如梦中人。
对方在他这儿就是满分卷,挑不出错,假若非要说句不满的,无非就是找不着人。
为一个存在与否都尚且是未知的alpha魂牵梦绕,是裴念这二十五年来做过最愚蠢的事。事到如今,他认为自己这么持久的等待与寻找,应该要有些报酬,轻则一句话,重则允诺,总要有一样。
不过,他千等万等,好不容易同对方见了面,却等来一句充满试探与敌意的堂嫂。
裴念不由地在心中冷嗤一声,见鬼去的堂嫂。
“路应年,你既不惊讶,也不怒斥我的行为,是不是说明,我们俩做过同一个梦?”
裴念在等待路应年的回答,他的想法仍未改变过,认可也好,否认也好,对方总该给他点反应。
“这场梦并不代表什么。”
如他想要的那般,路应年给了他回应,语气冷淡且决绝,但绝不是oga所期望的答案。
alpha几乎没在黑暗里,近处的灯光映亮他的墨黑般眼瞳,他的侧脸被斑驳光影侵染,嘴唇紧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发尖是雪化后的湿润,看着莫名让人觉得冷硬扎手。
路应年察觉靠在他背后的身躯僵住,几秒后,裴念抽回手,自觉往左边移远了些,他神情平静,望向车窗外的落雪。
“我就知道,你跟我说话,没一句是我爱听的。”
裴念的声音极轻,像半空中能被风随意卷走的雪花。
路应年半拉着眼皮,对oga的控诉充耳不闻,而是继续说:“这场梦,它也可能是警告,让你改变未来,远离我。我是alpha,梦里的我们再怎么亲密无间,你都应该对我抱有警惕。而且,或许我并不是值得你交付真心的人。”
他又想起,在梦里,看不清脸的oga。
oga的身形同裴念很像,他们的信息素似乎都是水蜜桃味,嗓音可能也有几分相似,但——
“我和裴念谁更好看?”
oga清甜的嗓音在耳畔回荡,声声敲入心脏,生疼。
种种迹象都在指向另一个与裴念所想相反的事实,他无瑕去思考里面的故事情节如何泼天狗血或混乱不堪,但有一点,他明明白白地知晓梦里的自己,偏向的是叫郁禾的oga。即便看不清脸,只有声音的缠绵和肢体的纠缠,可那些都足以牵动他的思绪与情绪。
至于裴念,对方从没在他的梦里存在过。
“渣a可不会对我说这些话。”
裴念设想过事情的走向,他也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酸涩的水还是在心间炸开了。
路应年不欲多说,简短回他:“以后说不定就是。”
他无法预知自己未来会成为怎样的人,万一他的梦,裴念的梦都会在未来发生,他或许是为人轻浮,待感情不真诚的alpha。
俗称渣a。
“……”
裴念觉得闷,呼吸不畅,于是他扯下口罩,精致漂亮的脸上,神情有些萎靡疲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结束隔壁市的工作,匆匆赶来,没休息好的缘故。
“假如是你做了这场梦,你觉得这算什么?警告?”
他问。
“我梦里的人不是你。”
路应年坦率直白的令人窒息。
“……”
裴念呼吸停了一瞬,好半会儿,他挑起一边的眉,说:“可我梦里的人是你。”
他的胡搅蛮缠惹得眼前的alpha眉心蹙了蹙,路应年抬手准备开车门走人了,他却又问:“你梦见了谁?”
裴念手肘抵着车门,面朝右侧,径自回答:“郁禾么?”
路应年眼皮颤了颤,手在半空落回原处,他的心情晦涩复杂,“你认识他?”
“勉强算认识吧。”
裴念撑着脸,笑意舒绽,“你对他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路应年置在膝上的手无声握紧,oga像是以乐见其成的态度在引导自己往他询问的方向走。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误入了裴念的陷阱。
“我想说,”
裴念见好就收,生怕真把人给逗恼,气跑了怎么办。
“我和裴念,谁更好看?”
他重述了一遍,清冷如翠玉相撞的嗓音倏地变了调,与梦境里拖拽撒娇的声调别无二致。
路应年险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一瞬间,视线又在裴念面庞上聚焦,oga眉眼含笑,绵绵情意都汇作春日河水流淌在一双桃花眼里,梦中的薄雾好似一下子被吹散,郁禾的面容也明晰了起来,仿佛一个近视者忽然得到了适配的镜片。
“真的吗?”
那些荒诞无稽的梦像是俄罗斯套娃, 一环接着一环,重重叠叠。
每一场梦境,路应年都清醒地知道, 梦里alpha是他,却又不能完全代表他。
正如他对裴念所说, 这场梦并不代表什么。
他和裴念的选择不一样,他没想过在现实生活中去寻找名字叫作郁禾的oga,他要做的事相当简单, 就像他对水蜜桃味香水“过敏”, 那他就把香水丢掉,杜绝水蜜桃的气味出现在身边, 一劳永逸。
假若他真在未来某天遇到了郁禾, 看清梦里的脸,他只会千方百计地躲开, 远离。说不清是因为什么,不想亲近, 不敢亲近……他寻不着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解释那份心情, 便索性统统归结于不想。
直截了当。
“嗯。”
路应年没看他。
“嗯?”
裴念面露错愕,“你就, 嗯?”
他等了半天,等了、也寻了这么些年, 结果就等来对方这么一个反应,不质疑,不震惊,倘若郁禾是谁都与对方无关。
路应年也的确认为与他无关, 他们的生活全无交集,如果不是有路重澶作桥梁, 他这辈子都不会认识裴念,顶多只是会从余弥口中听些作为歌迷的言论或是消息栏弹出乱七八糟的绯闻。
而且跟他在一起会有很多麻烦,哪怕“一起”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单纯地出现在同一处。
“抱歉,裴先生,”路应年推开车门,走了出去,他并没有立即关车门,而是转身对裴念说:“那些梦你别当真,本就是无稽之谈,我们现在对它的任何猜测都毫无意义,你身边有更好、更多的选择。”
这视角,路应年根本不能看见车内的裴念是何表情,他握着门把的手暴露在空气里,遭受风雪途经的侵袭,刚刚在车里恢复的温度,转眼留下了僵冷。
他看了一眼冷红的手,说:“早点回家休息。”
车内的oga没有回应。
他又说一句“路上开车小心”便关上车门。
车身在他的身后没动,可他们的距离愈来愈远。
系统忽然出现在路应年的肩,它拍开上面的雪坐下,雪继而落在它的头顶,它感受不到室外的寒冷,却露着愁苦的表情,伸手捉住空中飘落的雪花以作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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