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时常认为自己看不懂路应年, 但在某一瞬间，他却又无比了解他，明白他的退缩。

    路应年动作顿住，他放下了球包, 回望oga，内心不安如浪潮般涌动, “什么？”

    “营销号爱捕风捉影，胡说八道，我跟你哥没什么关系，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关系，你哥和萧行舟……算了，他自己会告诉你的，”被拒绝的次数太多，饶是裴念再怎么有耐心，此时心中也不免升起气馁与烦躁。良久，他用哄骗的语气说：“你先答应跟我在一起，也许过一段时间，我就能有答案了，也能给你一个满意的回答。”

    这是他们目前最佳的破冰方案。

    要不然路应年压根不给他靠近的机会，他哪能知道自己喜欢他什么，又是为什么在梦里的第一次相见，就产生自己等了他很久的念头。

    裴念光是想起这事就生气，他是成年当晚做的梦，进而导致他没来得及开展人生当中的第一段恋爱，后面的时间就光顾着找人了，哪怕现在找着人了自己也没得到点好处。

    路应年觉得裴念因为一场梦追求他很荒谬，可裴念过往六年没有一日是不觉得荒谬的，但这些在首次从路重澶手机里看见合照中的路应年就止住了，再到后来正式的第一次见面，所有由等待诱生的烦闷都奇迹般抚平，紧接着，又被欢喜与难过交织的情绪取代。

    路应年，路应年……

    裴念不清楚当晚回到家自己究竟在心里默念过多少次对方的名字，好似要用尽漫漫长夜去填补那六年只知其脸不知其名的遗憾。

    裴念也想知道自己喜欢对方什么，alpha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自己，自己怎么还不放弃？

    他比路应年更想知道。

    “考虑一下，路应年。”

    裴念忽然发现其实自己是没什么耐心等待对方松口答应，比起漫漫无期的追求，他宁愿他们直接谈一场恋爱，哪怕到最后不合适分开，至少也能弥补他那六年的执念，以此作为慰藉。

    路应年认真考虑了他的提议，而后抬眸看向他，“在一起之后，你可能会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会怎么做？”

    “……分手？”

    裴念试探性地将答案说出口，下一秒，他就见alpha摇头，拒绝了他：“抱歉，我拒绝。”

    “……”

    裴念深吸一口气，他回想与路应年的对话，逐渐得出一个结论，“路应年，你听我说，分手的原因会有很多，包括性格、三观、生活习惯等等，你刚刚说的只是其中的一种，这些是有发生的可能，但不是必然发生，分手也不是必然会发生的结果，你明白吗？”

    “我明白。”

    路应年点头，却并不打算向裴念解释自己心中的想法，“我们走吧。”

    裴念低声笑了笑，很轻很短，让人来不及捕捉里面的情绪。他抬眼看路应年，将对方一一同梦里的面容作比对，几秒时间，他接受了梦境与现实的割裂，终是对alpha妥了协：“好。”

    裴念见过不少玩的花的alpha，有的人自高中起就对象不断，哪怕分了一个，永远还有下一个，几乎没有空窗期。他们少有人把短暂的恋情当做一回事儿，像路应年这样，只想认真谈一段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的alpha，他也见过，但像对方这么固执的，他没见过。

    追他，一定是件很累的事。

    裴念心里相当笃定地想，彼时，他也在想象对方要是真喜欢一位oga，会是什么样子？

    刹那间，他脑海里有了答案，会像梦里那样。

    路应年陪裴念在路边等车来接，裴念下午还要参加一档综艺，中午的这点时间是挤出来的。裴念拽着路应年挡在身前，义正言辞说是担心被人认出，他这话完全拿捏住alpha。

    路应年就这姿势站在裴念面前，比方才在包厢里的模样乖多了。

    裴念仰脸看他，然后低头再度将手链戴回路应年腕间，“收下吧。”

    “我第一次梦见你，刚成年。”

    他的手指拨动着手链上的金曜石，另一只手则握住路应年的手。路应年感受到他指尖的温热，还有手链的冰凉，抑制想抽回手的冲动，把注意力放在oga说的话上。

    裴念用极轻的声音对路应年说：“就在成年的前一天晚上，我还想着我也该是时候谈一段恋爱了吧，但意外总是在意料之外，后面就一直没谈上，不过，我没谈恋爱不是因为你，是我一直没遇到喜欢的alpha和beta，或许我们的相遇本不该是现在，是我提前打扰你的生活，造成了现在糟糕的局面。可惜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能弥补了。”

    路应年怔愣住，掌心里的温热离开，裴念朝他露出灿烂笑容，“这场梦，的确不能代表什么。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说着，裴念解下自己的手链，捏在掌心，彻底将它藏住，“你不用担心，我会把它收起来，给你的，你可以继续戴着，不会再有人发现了。”

    路应年闷声嗯了声。

    没多久，他目送了裴念上车离开。

    很奇怪。

    他觉得很奇怪。

    这分明是他所期待的结果，可为什么他却感觉心口更空荡了，好似被捅了个大窟窿，去年的冬风一个劲儿地往里横穿而过，带给全身的僵冷。

    翌日，路应年如约抵达体育中心，余弥一行人慢他一步，十分钟后才到。

    余弥刚进来，便冲至路应年跟前，一如既往的热情似火：“早啊，年哥。”

    路应年盯着一处出神，他反应了良久，才慢吞吞回余弥：“早。”

    “怎么回事啊，年哥，”余弥凑近仔细看他，打趣道：“晚上没睡好？”

    路应年高中三年是铁打的作息，十一点睡，五点半醒。高考结束，他也相应地调整作息成七点起，每天都朝气蓬勃，余弥则是打了会儿羽毛球就困得想找块儿地睡，哪怕睡满了八小时，也仍是困得不行。

    “嗯。”

    路应年没有反驳。

    “够义气啊，晚上没睡好都早早过来给我们占位置，”余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用一副金牌开解大师的口吻说：“没睡好？是心里有事？”

    “……不是。”

    路应年没说实话。

    余弥觑着他，“真的？”

    “嗯。”

    路应年拉开拉链，从球包里拿出羽毛球拍，说：“打球吧。”

    “球当然是要打的，但现在还不急，”余弥抱臂看他，又看他的右手腕上的手链，笑得不怀好意，“你手链哪来的？昨天来找你的那位oga给的？你们什么关系啊？还有，你到底喜不喜欢裴念啊？”

    他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唯独最后一句话引得路应年心神震荡，他明知道余弥问的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他给的，没什么关系，也可能算朋友。”

    担心余弥追问，路应年拿起球拍就往场地走，余弥跟在他身后嘀咕：“没什么关系，也可能算朋友？”

    路应年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与裴念之间的关系，他们拢共只见过几次面，连能建立基本的朋友关系都不足以达到，可能就比陌生人的关系熟一些，却也熟不到哪去。

    他不太关注娱乐圈，推送的娱乐消息里没几个他熟悉的名字，也只有提到路重澶时他会点进去看一眼，到然后发现那些只是杜撰的虚假消息，最后他提交举报。

    彼时，夜色正浓，路应年把头发擦得半干就没再管了，他坐在电脑前，正浏览一大堆有关裴念的消息，首先便是百度百科，里面记录了裴念的出生年月日、籍贯和身份，经历和作品，还有人物关系。至于那些博主、营销号发的，他都统统略过。

    他还特地去关注了裴念的微博，可惜对方不经常发博，出道至今，发博条数只有两百多条，全都是新歌发布、专辑发行以及品牌方代言。

    路应年试图翻找裴念的朋友圈看，却只得到一句“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路应年放开鼠标，朝后靠上椅背，他望着百度百科资料走神。系统见状俯冲直下，在桌前落下，它抖了两下云朵似的翅膀，然后收了起来，它看清了荧屏里的名字。

    系统回头看他，犹豫问道：“你在想什么？”

    路应年摇头回答：“没有。”

    “我什么也没想。”

    他偏头遥望窗外的夜色。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左胸口太空了，冷风穿过的声音倘若在耳畔回荡，他想要把窟窿补好。

    系统缄默难言，只能选择坐在路应年的肩头，与他度过夜晚。

    它无法告诉路应年其中的曲折，这已经是他们的第三次重来，如果再错过，是不会再有下一次，这个小世界已经不能再经历第三次的重塑。

    约会

    001犹记得那是个下雨天, 天空乌黑阴沉，上司唤它来办公室，给它看关于路应年的任务报告, 光屏上显示最后的评定是a。

    是一个恰好及格的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