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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遇礼逐寸扫视那张脸,目光定在伊瑟尔缠绕层层纱布的颈间,薄唇轻言:“泰拉维斯有一间牢房,采光和通风都不错,我会让维恩给你留着。”
他拒绝了。
屡次被拒绝,饶是他人也该心生恼意,伊瑟尔却像是没脾气,轻易就服了软:“那我不想去了,我就在这儿陪着殿下,外面那么晒,不如殿下身边舒服。”
伊瑟尔打心底里保证,自己可没动什么坏心思。他的目的压根不是出门晒太阳,而是要季遇礼同他说话。
明明他们是两个人,怎么能这么安静?
伊瑟尔无法忍受。他没有手脚并用地缠上对方,已经是重逢以来,他最大的容忍了。
季遇礼没再说什么,视线回归到光脑上。登时,一条消息弹出,远在主星的陛下又在催促他尽快返程。
伊斯拉尔·塞弥斯。
他指尖微微一顿,鬼使神差地联想到——伊瑟尔·塞弥斯。
难听。
真难听。
季遇礼回到主星,第一时间便是将伊瑟尔关起来,随后他径自前往帝宫觐见陛下,伊斯拉尔。
殿内光影分明,阴影如潮水似的披在中央的青年身上。青年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凌厉,生就一副凉薄短命相。他恭敬垂首,语气平平:“陛下。”
阶梯尽头,王座之上,立着一道人影。
伊斯拉尔静静垂眸,指尖轻扣扶手,一头白发如霜雪流泻,皎洁无比,可那双眼眸却出奇的森冷。
“埃里安。”
他唤着季遇礼的原名。
“你罔顾我的命令,滞留泰拉维斯,”他倏地起身,望着底下的青年,嗓音平稳得近乎冰冷:“是想造反吗?”
此情此景,在返程的星舰上,季遇礼早已在心中演算过千百遍。当下,他迅速整理思绪,平静回禀:“陛下,在接到您的命令后,我即刻吩咐军队返航。只不过在归途中,我的身体出了问题,不得已才就近迫降泰拉维斯。”
他的声调不徐不疾:“曾潜伏在k9的几位也急需迈尔斯教授做芯片摘除手术,两相权衡,我这才决定在泰拉维斯停留一周。这件事情,我跟您向您请示过。”
请示是请示了,但没批。
话里内容真假参半。季遇礼早算准了这一步,
军中必有伊斯拉尔的眼线,可那又如何?
他赌的就是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伊斯拉尔对伊瑟尔的身份心中尚且存疑,又有以奥拉姆为代表的菲尔温家族蠢蠢欲动,对方若贸然发难,反倒会先撕破自己精心维持的平衡。
毕竟,当初选择利用他时就应当明白如今想甩掉他,绝非易事。
伊斯拉尔的脸色阴沉,他沉默良久,似乎终于想起来他们明面上还是父子关系,勉强开口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季遇礼的回答简短而冷淡,明显不是一位优秀的演员,演不出父子情深:“老样子。”
这一句倒是真的。
毕竟,在检查结果送达季遇礼手中之前,早已先一步呈到伊斯拉尔的面前,对方不过是象征性一问罢了。
一个短命鬼,还真以为自己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折腾多久?
伊斯拉尔眼底的嘲讽一掠而过,他垂下眼眸,眼中带着冰冷的审视,“伊瑟尔是帝国通缉犯,你准备怎么处置他?”
他这好“儿子”倒也真会将把柄送上门,竟敢胆大包天到将伊瑟尔关在自己的寝殿,而不是监狱,莫非还真对旧情人念念不忘?
可直觉告诉伊斯拉尔,事情绝非这般简单。
“他早已被布莱斯策反,达蒙是他杀的。”
青年嗓音平淡。
说假话这种事,季遇礼是张口就来,眼皮子都不会眨两下,更不存在什么良心痛。
可能这就是当坏人的好处,压根不会有道德上的自我谴责。但季遇礼还是勉强反思一秒,他毕竟是有当主角梦的坏人,因此,他十分坦然地接受了一秒的个人道德谴责。
“证据呢?”
伊斯拉尔与季遇礼相处的这三年,不敢说摸透了对方的底细,但至少是有了解的,对方必定是又在打鬼算盘。他笑着,宛若一位爱子的慈父:“我信你,可其他人未必会相信,伊瑟尔所犯罪行擢发难数,他的名字、画像,以及个人信息在帝国通缉榜上悬赏数年,你轻飘飘地一句被策反,怎么能服众?”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季遇礼想起那张可笑的通缉令。那上面,伊瑟尔除了姓名与性别,其他的个人信息近乎为空白,就连画像也不那么精确。
想必没什么人是真正地见过伊瑟尔,目击者左一句右一句意外瞥见的特征,不过是拼了个大概的轮廓。
“他跟通缉榜上的伊瑟尔,是不同的两个人。”
季遇礼睁着眼睛说瞎话。
伊斯拉尔险些绷不住:“谁能证明他们是两个人?”
“谁能证明是同一个人?”
问题又被季遇礼抛回。
“……”
“好,很好。”
伊斯拉尔身居高位,此前已经许久不曾遇到这般无耻之徒。这一刻,他显然被季遇礼气到无言以对,无声捏紧了扶手。
季遇礼传回主星的资料里的确未包含伊瑟尔个人的详细信息,应该说里面没有任何一位潜伏人员的信息。用季遇礼的话说,担心k9的残余势力尚未肃清彻底,为保证布莱斯等人的人身安全,暂不予公开。待风头过后,再凭借某次派遣给他们申报军功,晋升赏赐。
伊斯拉尔当时批准了。
好算计。
竟是早早就算计好了的事。
伊斯拉尔扫过底下看似恭敬的青年,一时间,心绪翻涌。他现在若是态度强硬,非要让对方拿出卧底人员的资料,送到他手中的,怕是已经伪造妥当的文件。
不值当。
而且……
伊斯拉尔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森绿色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幽光。方才两人之间的那点不愉快,仿佛只是瞬息间的错觉。他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遇礼,前些日子我收到一条消息,说伊瑟尔是季玥和我的孩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闻言,季遇礼缓缓抬首,目光沉静如深潭,“陛下若有意安排亲子鉴定,我会全力配合。”
伊斯拉尔同伊瑟尔的亲子鉴定早已同季遇礼的身体检查报告一并送到伊斯拉尔手上,何须多此一举。然而伊斯拉尔似乎并不全然信任那份结果,他微微笑着,似乎是相当满意青年的回答:“明日我会派人前往。”
“陛下,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布莱斯、罗文、伊蒙……”季遇礼稍作停顿,语调平稳“以及伊瑟尔本人,都将暂时由我监护。这是陛下您曾亲自交托于我的任务。”
季遇礼回到住宅时正值中午,他招手唤来随从询问寝殿情况,意料当中的安分,那想必他房中大大小小的东西已然被伊瑟尔翻并摸了个遍。
他刚一推开寝殿的门,躺在床上的人形便倏地立了起来,伊瑟尔头发乱糟糟的,貌似在床上来回打过几个滚,翠绿眼眸出奇地亮:“埃里安!”
季遇礼没有立即出声回应,而是先平静扫过地上惨遭丢弃的衬衣,继而回到伊瑟尔身上那件领口大开的新衬衣上。他伸手点了点地板,面无表情:“下次再乱丢衣服,我就把你丢出去。”
这是对方身上令他最不能容忍的习惯,
之一。
亲子鉴定
季遇礼将伊瑟尔重新安置在隔壁房间, 后者抗议无效,于是气呼呼地从他的衣柜里抱走了几件衣服,他没拦着, 倘若置身事外。
伊瑟尔偏见不得他这副模样,跟幽灵似的飘在他跟前, 碎碎念个不停:“你怎么能这样……埃里安……你怎么可以这样!”
最后一句声声加重语气,俨然是责备的口吻,活脱脱像是季遇礼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季遇礼简直怀疑当初迈尔斯给伊瑟尔做的不是芯片摘除手术, 而是开颅手术。当然, 两者关系不大,他只是觉得当时忘记顺带给对方检查脑子了。
季遇礼不为所动, 支着脑袋, 淡淡瞥向他:“你不要以为声音大就有道理。”
伊瑟尔却振振有词:“本来就是!星舰上我们都可以睡一起!”
季遇礼无情纠正:“是你睡沙发,我睡床。”
“那也是同一房间里的沙发和床!”
伊瑟尔厉声辩驳, 随即找准位置一屁股坐下,丝毫不在意一名杀手该具备的高冷形象, “我不管, 我就要睡在这儿。”
“今晚,明晚, 以后的每一晚!”
话音初落,他就抱着那几件衣服不管不顾地躺倒在沙发上, 双眼紧闭,拿衣作被。安详得像是走得有一会儿了。
“……”
无语,季遇礼相当无语。
他当初追的怎么会是眼前这么个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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