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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听得清楚,他在背昨天半夜爬起来写的稿子。
“池野,这段时间和你相处,我真的挺开心的,彼此之间也有过美好的回忆,但我认真想了想,觉得我们在很多事情的看法和习惯上不太一样,继续下去可能对双方都不愉快,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所以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他念完一遍,眉头皱了一下,又从头开始念,声音很低,语速很快,背得相当熟练。
这次他的结尾多加了一句:“真的希望你能遇到更合适的人。”
尽管祁宴已经熟悉稿子了,但他只要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他的心脏就不受控地跳得极快,一下下撞着胸腔,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中跑出来了。
他闭眼给自己打气,不能怂!
经过一番自我精神苦战,祁宴睁开眼,目光坚定地转了个身。
然后……心脏骤停了。
池野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杯拿铁,正看着他,面无表情。
熟悉的抓包剧情啊!
他的脑海堪比雪花片,完全没信号了。
“……咖啡喝吗?”
祁宴把手里的美式递出去,刚伸到一半,忽然想起池野不喝美式,因为觉得苦,于是又默默把手收回来,“抱歉……你不喝美式。”
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像一个傻子。
傻子!
他把目光从池野脸上移开,看地上,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那个,中午好啊……吃饭了吗?”
“一起吃个饭呗……我们昨天都没一起吃饭……”
尴尬的氛围下,部分人会选择没话找话,祁宴就是这样的人。
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池野的肩膀上落了几小块光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
池野看了祁宴一眼,低头喝了口拿铁,那张轮廓深邃的面庞上神情异常平静,“走吧,先吃饭。”
祁宴愣了一下,就这样?
他还没反应过来,池野已经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宽肩窄腰。
祁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回神快步跟了上去。
“去哪吃?”
见他跟上,池野问。
祁宴脑子还是乱的,脱口而出:“前面有家江西小炒,你吃过没?”
他刚走过来的时候闻到了香味,一直念念不忘。
池野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稍纵即逝。
以前祁宴只会带他去高档餐厅,吃那些摆盘精致、分量极小且味道寡淡的漂亮饭,向来看不上路边玩意儿,今天又是鬼上身了?
“没有,走吧。”
他收回了视线。
祁宴说完才想起来,原主只带池野去死贵死贵的高档餐厅!他找补道:“偶尔换换口味也挺好的,是吧?江西小炒挺好吃的……”
他以前就经常跟室友去吃。
“嗯。”
池野始终淡淡的,叫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祁宴忍不住想,太反常了,以往跟他待一起,对方哪次不是眉头皱得死紧,仿佛看他一眼就烦得不行,现在的冷淡总让他感觉大事不妙了。
他内心想了很多,但苦于池野没什么表现,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对方往前走。
池野走路的姿态很松弛,不像他肩膀都绷着。
他见状尝试着放松下来,至少不要把“做贼心虚”这四个字写脸上。
江西小炒离拳馆就两百来米,店面不大,中午这个点位置已经坐了大半。
空气里弥漫着辣椒和蒜末炝锅的香气,锅铲碰撞的铁锅声从后厨传出来,祁宴挑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池野就坐在他对面,桌面上铺着一层一次性桌布,而菜单压在透明亚克力板下面。
祁宴记得池野爱吃辣。
他取出菜单推过去,池野没接,“不用。”
语罢,池野熟练地报了四道菜名,完全不像第一次来。
也是,这儿离拳馆又不远,没道理一次也没吃过。
祁宴心乱如麻,把菜单塞了回去,小声问:“你不是说你没吃过吗?”
“嗯。”
池野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
祁宴无话可说,暗暗捏紧拳头。
好气哦。
明明是自己撒了慌吧!怎么还能这么坦坦荡荡?!
菜上得很快,池野夹了一筷子小炒黄牛肉,吃了起来,动作不紧不慢,祁宴低着头扒饭,筷子在碗沿上碰了几下,始终没想好怎么开口。
计划完全被打乱了,现在压根没有合适的时机。
池野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坐着等了会儿,他见祁宴也吃好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转向祁宴那边。
“昨晚有人给我发了这个。”
闻言,祁宴好奇地看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一行字清清楚楚。
【你想知道祁宴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吗?我们明天见个面吧。】
他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手指发凉,继而视线往下移了一行,是池野的回复。
【好。】
他说好。
再下一行。
【明天中午12点,拳馆隔壁的咖啡馆,不见不散。】
而他12点的时候才刚出门。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祁宴背后一阵发凉,慢半拍抬起头,对上池野的视线,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不会起风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池野收回手机,问。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静温和,右手臂这就这样横在身前放桌上,半握成拳,手背的青筋凸起,存在感很强。
祁宴慌了。
他脑子里那篇背了一早上的稿子碎成了粉末,完全找不着一句完整的套用,他想要解释,想要圆场,想要说点什么来搪塞过去。
但没有,他脑海里是一片空白。
死了,要死了!
“不是!”
求生欲作祟,他猛然站了起来,动作牵动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不是的!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他突然扬声,这在嘈杂的饭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安静了一瞬,几个正在夹菜的人筷子停在半空中,一个大叔端着啤酒杯扭头看过来,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们这边的热闹。
祁宴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脸瞬间烧得通红。
他暗骂自己,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怕死就什么都能说吗?!
……你是来分手的啊!
这句话放在这儿更像是在垂死挣扎。
他没分手,反而鬼使神差地撒了个慌。
祁宴慢慢坐下去,动作僵硬,旋即低下头,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睛里的慌乱。
他听见旁边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小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社死了。
对面的池野没有说话。
祁宴也不敢抬头看对方,他只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桌底。
他能感觉到池野的视线还在自己身上,不由地攥紧了手指,用力得指节泛白,脸还是烫的,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在心中呐喊,是死是活,你好歹说一声啊哥……
这时,祁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池野站起来了,“去外面说。”
“哦,好!”
祁宴宛若得到了救赎,立刻跑过去结账,马不停蹄地远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伤心地。
还是那棵大树下,周围有一圈围着由树干建的长椅,他们坐在这里。
“对我……”池野似是不太信他这副说辞,语气一顿,才说:“一见钟情?”
祁宴很是拘谨,分明有那么大的地方,手脚愣是像施展不开似的,仅占据很小的位置。
池野就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啊?这个,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的。”
祁宴的舌头打了结,迟迟没有下文。
“嗯,解释。”
池野的坐姿很随意,左手臂搭在椅背边缘。他没有催促,只是侧着头看祁宴,表情平静得不像刚被表白了的人。
那副表情好似在说“我看你能怎么解释”。
祁宴确实没想到该怎么解释,一颗心陡然沉了下去。他知道原主那些破事迟早会暴露,但没想到这么快,怎么能死得这么猝不及防?
他心一横,张口就是骂自己:“我畜牲,我混蛋,我不是人,你甩了我吧……呜……”
作势要哭。
“……闭嘴。”
池野有想过他又是这幅德行,下意识捂住左耳,皱眉解释道:“我没跟那人见面。”
准确地来说,对方放他鸽子。
池野最烦这种事了,有他电话,也给他发了短信,但既不打电话,也不发消息说清楚,非要约见面才能说,钓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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