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页
池念宜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祁宴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了。几秒后,池野转身往外走,带起一阵风。
祁宴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我有车,我送你。”
池野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祁宴则是快步走到前面拉开门,“走吧。”
池野没有推辞,回头朝池念宜说了一句:“你在这儿等着。”
语罢,他跟着祁宴出了拳馆。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池野坐在副驾,脸侧向车窗,目光落在外面掠过的街景上,神情绷着,嘴角微微往下压,像是在压着某种情绪。
“前面路口右转。”
他忽然开口。
“好。”
祁宴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窄一些的街道,两边的楼栋有些年头了,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阳台外挂着晾晒的衣物,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这儿离南城最好的高中很近。
池野指了一栋楼,祁宴靠边停好车。
“谢了。”
池野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了,迈的步子又大又急。
祁宴跟着下了车,走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池野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的景象便撞进视线。
客厅不大,一张沙发摆中间,电视机开着,正播放一档综艺节目,笑声从屏幕里一阵阵溢出来,而沙发里坐着一个男人,翘着腿,脚搁在茶几边缘,手里捏着一根烟,装了半杯水的杯里堆满了烟灰和烟蒂。
“哟,回来了。”那个人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看了过来,目光在池野身上停了一瞬,又滑到他身后的祁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还带了朋友?一身好货,有钱呐。”
池野没有接话。他转头看向厨房,厨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流水声和锅铲碰到锅底的声响。
“妈。”
池野喊了一声。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池母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池野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你怎么回来了?念念跟你说了?”
“嗯。”池野走到厨房门口,灶台上摆着几个已经切好的菜,案板上还有一半没切完的土豆,“你还没吃饭?”
“你叔说想吃红烧肉,我刚炖上。”池母擦了擦手,目光从池野身上移到客厅里那个男人的方向,又收回来,声音压低了一些,“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她看见了祁宴,问:“那是?你朋友?”
祁宴察觉目光,回了个微笑。
“嗯,先不急。”
池野转过身,走到客厅里,站在电视前面。他垂眼看着沙发上的人,语气不耐,“江伟,你什么时候走?”
江伟正看得高兴,视野猝不及防被挡住,气得把手里的瓜子壳往茶几上一丢,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兔崽子,你是不是欠揍?”
他四十多岁,五官和池野有两分相似,但面庞更圆润,肚子微微凸着,说话时嗓门扯得很大,仿佛声音大就能压过对方一头。
然而事实是池野比他高出一个头,肩背也宽出一圈,整个人魁梧有力,早已不是当初瘦弱能被他一脚踢飞的孩子。
江伟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气势在站直之后明显矮了一截,目光躲了一下,又逼着自己瞪回去,“走什么走?我来看我嫂子和侄女,又不是来看你。你管得着吗?再说了,这房子是我哥留下的钱租的,我住几天怎么了?”
“房子是我租的。”池野的声音不高,手指握成拳,咯吱响,“房租是我交的,跟江远没关系,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他有个屁钱,你和他之前吃我妈的住我妈的,这笔钱我没让你还,你还敢找上门?”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
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逼得江伟往后退。他摔到沙发上,强撑着颜面:“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我是你叔,你爸的亲弟弟。你爸不在了,我照看照看你们家,怎么了?”
“不需要。”池野说,“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放着笑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祁宴站在不远处,没动,也没出声。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池野,浑身长满了尖刺,每句话都带着一股不容退让的狠劲。和之前对他那副冷淡不耐的样子比起来,简直是两副面孔。
“你爸在的时候都没赶过我,你倒挺能耐。”江伟冷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池野朝厨房走去,“嫂子,饭好了没?”
池母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发紧地挤出来:“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江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他盯着池母,脸色阴沉下来,“嫂子,你什么意思?”
他往前迈了一步,嗓门骤然拔高,“你信不信我明天让整栋楼都知道你儿子是杀人犯?把他老子都给杀了!到时候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念宜?念宜还在上学吧?高三了吧?会影响学习的吧?”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反而放轻了,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得意,似乎笃定他们会为此而让步。
池野几步跨过去,他个头高,这一挡把池母整个人都遮在了身后。他嗤笑道:“你去说啊,只要你敢说。”
他的目光钉在江伟脸上,一字一句地落下来,“你以为我会怕?你敢动我妈和我妹妹,我保证,江远就是你的下场。”
“你、你敢威胁我?”
江伟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正经工作。年轻时跟着人混过一阵子社会,但没混出什么名堂,跟着的大哥反而因为砍人锒铛入狱,此后没多久他就跑回家了。
他平时胆儿小,只敢窝里横。
他跟池野已经十多年没见过面了,哪里想得到当初那个瘦弱、挨了打也不吭声的孩子,如今长成了这副样子,个子比他高出一截,肩膀宽得像堵墙。
而且,他第一天来时在这间房子逛了一圈,看见某个柜子上摆满了奖杯。他拍照发给朋友看,这才知道这些是池野打拳击比赛得来的奖杯。
时过境迁,江伟心里清楚这人不好惹,但嘴上不能输,声调又拔高了几分,指着池野说:“行啊,明天我就去闹,让整栋楼都知道你江野是个杀人犯!让你妈和你妹妹因为你一辈子抬不起头!”
池野的拳头攥紧了,指节绷得发白,手腕上的青筋浮起来,目光死死钉在江伟那张脸上,像在看一件让人作呕的东西。
沉默许久的祁宴走近,挡在池野身前:“你大可以去,最好闹得越大越好,传播不实信息、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够你进去待一阵子。”
“等你出来了,我再找人弄你。”
跟这类人讲道理没用,最有效的办法还是威胁。
江伟没什么文化,但眼睛不瞎。祁宴往那一站,从衣服到鞋一眼就知道不便宜,初见面就打心底不想惹上这种人。
“好啊,江野。”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原来是攀上高枝儿了,我就说好端端的,前段时间家里怎么来了几个公子哥找我打听你们的事儿。”
他嗤了一声,手指朝池野点了点,“行,算你们狠!”
说完这话,江伟抓起茶几上那盒烟揣进兜里,绕过沙发朝门口走。
门在他身后砰地合上了,力道不小,整扇门框都跟着震了一下。
“去那边聊聊?”
祁宴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抽风了。池野需要他帮忙挡吗?对方往那儿一站, 光是那副身板就够唬人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自个儿脑袋,旋即往边上挪了半步, 转过身面对池野,语气里莫名带着一股急于解释的劲儿:“我刚刚胡说八道的, 我从来不干违法乱纪的事,真的。”
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好印象,绝不能就这么毁了。
“嗯。”池野瞥了他一眼, “那么紧张做什么。”
他心想自己没好到哪去, 刚才威胁江伟的话比祁宴狠多了。
祁宴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能为什么?当然是不想走原身的老路。
“那个……”撞上别人的家事, 他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留下来怪尴尬的,“你跟阿姨肯定还有话说, 我先走了,我去接你妹妹。”
说完, 祁宴拍了拍池野的肩, 没等对方开口,便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池野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顿了一瞬才开口:“……慢点。”
“小野,”池敛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一点笑意,“等会儿留一留你朋友,一起吃个晚饭再走吧。”
“好。”池野应了一声,转回身。他破天荒地问了一句:“妈, 我很吓人吗?还是我说话的语气很凶?”
他从来不觉得凶有什么不好,一眼看上去不好惹, 能挡住很多麻烦。
“没有,”池敛晴走过去,弯腰捡起桌上的水杯丢进垃圾桶,又收拾着桌上和地上的瓜果残渣,“小野是个好孩子、乖孩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