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苏映禾就已经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给洛安住。一到家，洛安便拖着行李上楼了，“栖梧姐，阿宴，我先回房间了。”

    “嗯。”

    等楼梯上没了他的身影，祁栖梧开口问：“你真要去那家拳馆当老板助理？”

    “嗯啊。”

    “和池野？”

    她这么一提，祁宴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跟祁栖梧说过他和池野分手的事，“姐！我和池野已经和平分手了，我们现在是朋友。”

    “分手了还能做朋友？”

    祁栖梧从前谈过几段恋爱，每一段结束之后都没有再做朋友，如今跟那几个人只剩下工作上的往来，公事公办，再没有别的。

    祁宴恋爱经验为零，一脸困惑：“又没有闹掰撕破脸，不能做朋友吗？”

    “应该能吧。”祁栖梧倒了杯水，坐沙发上：“你提的分手？”

    “算是我？”

    这话不严谨，祁宴干脆换了一种表达，“我让他提的。”

    “？”

    祁栖梧有时候真不太理解祁宴的脑回路，如果可以，她倒想把人刨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她思索了片刻，得出结论：“你不会是因为他真听了你的话答应分手，之后你放不下、不甘心，所以一直缠着人家吧？”

    祁栖梧可太了解她这个弟弟了，谁让他吃瘪，他铁定要还回去，从小到大都是这个狗脾气。

    “怎么可能？！”祁宴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诚恳，“纯友谊！”

    天地良心，他可没起什么歹念！

    “随你。”祁栖梧没有继续追问，“你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要做错的事，真做错了，回家跟我和爸妈说，一家人一起想办法解决。”

    她站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早点休息，你明天还要去上班。”

    末了，她转身上了楼。

    “……”

    祁宴想起系统说过的那些话，剧情到了后期，原主做错了事，一家人劝他去自首，他不肯，跑了。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祁宴回房间，锁紧门，然后开始跟脑子里的系统叨叨。

    “系统，一家人都是正常人，怎么就出了我这么一个不正常的？”祁宴是真的困惑。他大喇喇地坐地上，后边靠着床，“作者对我是纯恨吧！一定是这样，不然怎么把我写成反派！”

    001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透露多少，【其实，这本书原定的男主就是你，这种狗血文当年很火的，只是作者没赶上好时候，前期小透明，中期被读者骂火了，只好把你写噶了，后面给换了男主。】

    【你好歹也是前半部的男主，大度一点。】

    001宽慰他。

    祁宴听完，嘴角抽了一下：“这就是现实版，该死的反派竟然敢伪装成男主吗？”

    他没有追问后半部的男主是谁，问了也白问，狗系统肯定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作者被骂不冤枉，池野都被写死了，如果有机会回去，我要贡献一千字差评！”

    001选择在这个时候装鹌鹑，一声不吭。

    祁宴怒骂了三千字，才算把心里那口气发泄完。他翻出睡衣往浴室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浴室门口，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系统。”他嗓音发颤：“池野怎么可能会自杀？”

    “他从那种地方跑出来，在南城立足……他的人生明明才走过生命的四分之一，他自杀就只是因为太恨我了吗？想带着我一起死？”

    他没有等001回答，自己先摇了头。可话出口的瞬间，他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猛然惊醒，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一定是他的妈妈和妹妹也出事了！”

    “……可能拳馆也没了。”

    那时候的池野会是什么样的？

    什么都没有了。

    妈妈没了，妹妹没了，一颗肾没了，拳馆没了……只有无处宣泄的愤恨。可那道鸿沟横在他面前，他报不了仇，也翻不过去，最后被逼到绝路，只剩死路一条。

    祁宴如坠冰窖，浑身一阵阵发冷。胃里翻涌起来，他捂住嘴，踉跄着跑回卧室，弯腰对着垃圾桶干呕，偏偏喉咙里发紧又发酸，什么都吐不出来。

    太恶心了。

    他扶着床沿慢慢蹲下来，额头抵在手臂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黑发下的那张面庞，苍白可怖。

    001：【宿主，请按照我的指示来。】

    【鼻子吸气——】

    【屏息——】

    【嘴呼气——】

    祁宴跟着做了几轮，好了许多。他静坐，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001很担心他，急得团团转。

    忽然，一阵音乐在寂静中响起，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池野罕见地给他打了视频通话。

    祁宴缓了几秒，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按下接通键。“池野。”

    他把手机搁在床上，双臂交叉搭在床沿，下巴靠上去，整个人只露出一个脑袋在画面里。

    池野那边的背景是拳馆的休息室，他还没回家。他将目光在落在小屏里的脑袋上，“你声音怎么了？”

    祁宴找借口：“今天吃辣的，辣到了。”

    “家里有全脂牛奶或者酸奶的话，可以缓解。”

    “刚刚喝了牛奶。”

    祁宴努力维持着正常的语气，可池野还是听出了那点不对劲。

    他想问下去，却又说不出口，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堵得慌，迫切地想知道导致祁宴心情低落的源头。

    时至今日，池野才明白妹妹说的那句要将情绪适当分享给爱的人，我们不仅仅只是想看见你高兴的那一面这句话的意思。

    他懂了池敛晴和池念宜的感受。原来是这样的滋味，关心着，却又无法踏进对方心里，光是看着对方身陷囹圄，自己也无比煎熬。

    从前池野总觉得，太过沉重的情绪不该分给爱的人。那种东西压下来，说出去也减轻不了多少，除了让无辜且爱着自己的人跟着一起难受，没有任何用处。

    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可现在第一次觉得，不该只是这样。

    他可以不说，但是他想倾听。

    他想要祁宴将心中的不安告诉自己。

    他和池野

    池野始终没能开这个口。他点了下右上角, 把小窗口放大，正下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画面里晃了晃。

    他不擅长跟人闲聊，通常是别人丢出一个话题, 他顺着往下说，或者简单地一问一答, 要他主动找话说，得好好想一想……

    有点苦恼。

    池野伸出手指，戳了戳屏幕上那颗脑袋, 对方像是有所感应, 闷闷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池野，我明天要去你那儿上班了诶, 我给你当助理, 可助理要做什么？给你递毛巾递水，买饭吗？”

    “……我也不知道。”池野盯着屏幕里的脑袋, “按你平时那样做就行。”

    他本来想问问洛安的事，可察觉到对方不太开心, 心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怎么行？你现在可是老板, 大老板，”祁宴的语气扬起来一点, “池老板~”

    尾音拖得很长。

    “……别撒娇。”

    “没撒娇。”

    “……”

    真是奇怪。

    从前的祁宴也不是没用这幅语气说过话，声音分明还是那个声音, 可他听着的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池野抬手捏了捏耳朵，视线偏开一瞬，语气刻意压平：“祁宴，明天上班不许迟到。”

    “遵命。”

    屏幕里那颗脑袋一动, 像蘑菇破土似的抬起来，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池野见状, 唇角不由自主地扬了一下，“早些休息吧。”

    “嗯！晚安。”

    通话挂断的瞬间，祁宴眼里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下一秒，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在地板上，后背贴着一片冰凉。

    这副躯壳，令他恶心透顶。

    一阵蓝光闪烁，001出现在半空中，微光映着那双失神的黑眸，连同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又变回那几天颓靡不振的模样了。

    001急得在他胸膛上方团团打转，“祁宴？祁宴？”

    这人又在想什么糟糕的事情？！

    不要啊！

    001缓了缓，然后鼓足了气，大声喊：“祁宴！”

    祁宴被它唤回神，果不其然又说了那句话：“系统，你们不应该救我。”

    他的目光落在它身上，左眼角滑下一滴泪，“让我带着这副躯壳从池野的生活里消失，不好吗？”

    这个世界，失去一个祁宴会稍微和平、公平一点点。

    001心一横，声音沉了下来：“就算你消失了，祁宴也不会消失，他本来就是这方小世界里存在的人，不是你就是别人，新来的祁宴又会怎么对待池野？你难道就不担心吗？你能安心地选择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