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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安率先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你好,我们是祁宴的朋友,我叫洛安。”
他说完,侧头指了指旁边的人,“他叫余行简。”
完
“池野。”
池野报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以前跟着原来的祁宴参加过不少余行简组织的饭局,见过这个人,也清楚这人是什么德行。
至于洛安, 他只在照片上见过,除了从萧朔嘴里得知是那个祁宴的心上人之外, 其余的一无所知。
“……池野,对不起。”万事开头难,余行简熬过了那一关, 眼下再开口也没那么艰难了, “我不应该散播关于你的谣言,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只要我有。”
池野嗯了一声, 没多说什么。他侧目看向祁宴,“走吧, 去吃饭。”
“好。”
祁宴并不想跟他俩相处太久,自己毕竟是冒牌货, 记忆都不全。
“你们俩先回去吧, 我和池野有约了。”
祁宴说。
池野朝洛安点了个头,便抬脚离开了。
洛安望着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抬手拍了拍余行简的肩,安慰道:“虽然你道歉了, 但别人没有一定要原谅你的义务。”
“……我知道。”余行简有些气馁,心情更是五味交杂,“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今天的事,丢大发了。”
“做错了就该道歉。你在做对的事情, 我看谁敢笑你?你身边真要有人因为这事笑你,你也没必要跟这种人来往了, ”洛安开解他,随后朝停车的方向偏了偏头,“我们也走吧。”
今天过得跟做梦似的,乱七八糟的情绪接憧而至,余行简大脑过载,只觉得头重脚轻,“你说的对,谁爱笑谁笑,我又没做错……”
余行简是开车来的,载着洛安离开了。
另一头,祁宴往后看了一眼,又觑了觑身旁的人,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池野:“诶,你早就知道余行简做的那件事了?”
那反应绝对是知道了,不然怎么半点困惑都没有,还不问余行简那货传了什么谣?
“昨天才知道的。”
池野和他们的交际圈并不重合,那些流言蜚语传不到他耳朵里。
显然,祁宴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猜测道:“因为昨天找你的那个人?”
“嗯。”池野骤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他,认真解释说明:“他知道的不多,是我根据他说的话猜的,猜你是因为我的事跟余行简吵架了。”
“差不多是这样吧。”祁宴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肩,摆出一副哥俩好的架势,“我不喜欢别人不弄清事实就恶意传谣。”
池野从没有跟家人以外的人靠得这么近过。可因为是祁宴,他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就那么任由对方搂着。
“我知道。”
池野清楚,不管那个人是不是自己,眼前这个人都会站出来。祁宴偶尔会胆怯,但在自己认定的事上从不退缩。
“祁宴,你就不担心我真的是杀人犯吗?”池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担心那件事其实就是我蓄谋已久、故意为之?你就没怀疑过,我真的动了杀心?”
“法院判的正当防卫。”
祁宴松手,转而抱住了他,“池野,我不想考虑这么复杂的关系。我没办法去设想,一个长期饱受家暴的孩子,在又一次面对生命威胁时,应该做出什么对世人而言正确的选择。”
“世界上不是非黑即白。每一个人的观点都不一致,谁都没法找到绝对正确的选项。”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声音落在池野耳边,“我想你活下来。”
“你活下来了,这个世界上不被人看见的、被阴暗覆盖的地方,有那么一小块,被你点亮了。”
“……”
池野很久没有哭过了。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母亲身体不好,妹妹年幼,他早就习惯了把肩上的担子一个人扛住。面对母亲和妹妹,他总担心自己这个“杀人犯”的身份会给她们招来麻烦,连在她们身边多待一会儿都不敢。
杀人犯……
他知道自己不是。
可旁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细针一样扎进皮肉里、灵魂里,日子久了,他对生命中本该属于家的温暖也生出了怯意,作茧自缚。
甚至想过被当成杀人犯没什么不好的,大多数人都惧怕这个身份。
此刻他只觉得眼睛发酸,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破开了压在上面的石头,冒出了尖。
心底深处,那些他不敢向家人表露的情感蜂拥而至。
池野抬起手,回拥住并抓住了他人生里的另一团温暖。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下巴搭在祁宴的肩上,神情里透出几分少见的脆弱,“嗯……”
“我说过的,你是英雄。不仅救了自己,救了池阿姨,还救了你妹妹。”祁宴半开玩笑地说下去,“你还拯救了社会呢。你想想,江远那么一个禽兽、人渣,有极大的概率为祸社会。这么说,我也得感谢你。我这么有钱,万一他哪天没钱赌了,岂不是要打劫我?”
“你是我的恩人呐。”
祁宴紧紧拥住他,弯眸喊:“池大恩人!”
池野被他逗得心里的那点不快散了个干净,他拍了拍祁宴的背,示意对方松开,旋即退后半步看着祁宴,说:“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
“?”
祁宴不明所以,怎么就又不懂他了?
池野看出他的不解,垂眸道:“你根本不是他了,没必要跟我这种人扯上关系,大可以跟我提分手,美美地过你的富二代日子,用不着天天往拳馆跑。”
他顿了顿,唇畔浮起浅笑,莫名苦涩:“我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祁宴眼神带着一丝震惊,即刻反驳:“不是的,你很重要。”
“祁宴,你没必要因为别人的错来弥补我。你不欠我的。”池野抿了一下唇,闭上眼停了几秒,又睁开,“到头来,是我欠你的。很多很多,多到我根本还不了。”
他的快乐像是向命运偷来的。
祁宴太好了。甚至这样的祁宴,在他面前还总是战战兢兢,怕着他。
祁宴连忙摆手:“你不欠我的,从来都不欠。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池野是特别特别特别好的人。”他掰着手指头数,“你长得帅,拳打得好,拿过那么多奖杯,还有属于自己的拳馆,员工都特别喜欢你。你善良,细心,勇敢,努力……你的优点比太阳还耀眼呢。”
他咳了咳,语气认真起来:“反正,你值得。”
见过池野在拳台上的模样,谁还能忍心让他去奔赴那样不公的命运。
祁宴心想,就算前路是个坑,那也是他自愿往下跳的!
他说的话分明那样幼稚,如同哄孩童般,池野却是笑了,那句“如果我真的有那么好,你会喜欢我吗”险些要问出口。
他不应该在此刻问。
他要听的是真话,不是道德绑架。
“走吧,吃饭。”
“好!”
祁宴握住他的手,“出发!”
池野愣了一瞬,旋即握紧,眉眼微弯:“嗯。”
祁宴回首看他,放慢了脚步:“晚点,我也有事告诉你。”
夏夜,河岸宽广。祁宴和池野沿着阶梯往下走。河面上专门辟出一块圆台,供人露天唱歌。人三三两两地坐在阶梯上听歌,有人跟着哼,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他们穿过那片歌声,沿着岸边一路走远,最后在一处花坛旁边坐下来。
“舒服吧。我以前最喜欢来河边坐一坐,特别舒服。什么也不用想,放空脑袋,把自己当个傻子。”
祁宴掏出一瓶花露水,往池野身上喷了几下,“夏天蚊虫多,多喷一点。”
说完,他又往自己身上喷了一通,连周围也顺手喷了个遍。
坐在这里,还能听见远处飘来的歌声。再往前一段路,更靠近河面的地方,有人在夜钓。
池野抬眸望向河岸的另一端,风从身侧刮过去,仿佛自己轻了许多,“嗯,很舒服。”
“我第一次见这样的风景。”
池野来到南城这些年,始终在拳馆、出租屋和家三个地方来回跑。其余的地方他从不关注,也不踏足。只要离开那三个地方之外,即便是常常经过的街道,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他全然不在意。
就像是飘荡的游魂。
“以后有时间多来看看吧,在河岸边吹风可舒服了。”祁宴双手撑在身下的石台上,仰头笑了笑。橙色的路灯光映进他眼里,亮了一片,“池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信不信我能预知部分未来?”
“我梦见我……”他指了指自己这副躯壳,又改了口,“他骗你去做配型,使手段把你弄上手术台,换走了你一颗肾。最后,你拉着他一起死了。结局是你和他一起溺死在海里。”
原来也没那么难开口。
只是心口很难受。
光是想到池野会落得那样的结局,他就觉得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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