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宁望凛什么也没问，他只是在吃完最后一口饭后默默点了点头。

    这让司翎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全都白费了，随后他还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没有。”向导摇摇头，坐在床上依旧平静，他顿了顿才又开口，“我之前在塔里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里有很多关于哨兵向导的书籍研究，其中也不乏关于成长型向导的猜想。”

    只是没有人相信成长型向导真的存在罢了。

    在普遍认知中，一个人的精神力强弱是和其精神域的大小决定的。

    精神域越大，所能容纳的精神力就越多，强度也更高；同时其能够承担的精神压力也就越大。而精神域的大小是在觉醒分化的那一刻就决定了的，后天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改变。

    哨兵向导的精神力本就是异能量辐射在人类身上变异的产物，是一把双刃剑。精神等级越高，所能承受的辐射污染也就越多，存活的概率也就越大。

    正因如此，在末世这种资源有限的条件下，不同等级的哨向待遇差别也是天差地别。灯塔自然是更愿意将有限的资源倾倒给这些存活率更高的人，以此保证种族的存续。

    宁望凛垂着眼，语气淡淡：“在塔里无所事事就多看了点书，正好看到关于成长型向导的部分。可能是我的精神力成长幅度太过微弱，并没有人发现，但我自己是能感受到的。”

    那怪不得他对此一点都不惊讶了，但司翎还是有些奇怪：“这是好事啊，虽然提升缓慢，但起码是有希望的。你怎么反而看着不高兴呢？”

    这次宁望凛沉默的时间格外的长。

    久到司翎又连续打了好几个呵欠，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司翎不仅转移了宁望凛身上的所有精神压力，为了帮他升级还额外消耗了不少精神力。受伤倒是不至于，就是非常疲惫，想睡觉。

    久久等不到宁望凛的回答，他实在是撑不住了，自顾自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就躺了上去。

    “我太困了，先睡一会儿……”

    几乎是下一秒，他就失去了意识。

    被司翎突然上床的动作惊了一下的宁望凛听到他安稳的呼吸声，原本紧紧攥着被单的手放松下来。

    幽蓝色的精神力突然出现又消失，屋内的灯光渐渐变暗，身旁的哨兵也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如果成长的代价这么大，我宁愿真的只是一个f级向导……”

    黑暗中，为了不吵到身边的人，宁望凛的声音非常轻，下一刻就随着司翎规律的呼吸声消散在空中。

    没有人听到。

    

    没有人听到却不代表没有其它东西听到。

    “他真这么说？”

    司翎死死盯着面前的光团，外界十分娇小的寿带鸟精神体在精神图景里体型翻了几翻，跟它的主人做着一样的动作。

    由于系统空间和精神图景融合，现在的089有了实体。

    虽然只是一个光团，但司翎依旧能看出它正在疯狂点头。

    “行吧。”

    话应刚落，身边巨大的寿带鸟体型快速缩小成正常大小，一蹦一蹦地挪到司翎身边，被他弯腰托到了肩膀的位置放下。

    昨天没司翎手动禁言之后，089就一直跟ax版的精神体待在一起，那个压迫感不亚于它之前在主神空间连续88次考核不合格时，主神给它的压力。

    不，司翎更可怕一点！

    所以为了之后的日子能好过一点，司翎一醒089就立刻将宁望凛说的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报告给了他。

    “继续保持。”

    司翎说完就离开了精神图景，只留下089和精神体面面相觑。

    眼睛都还没睁开，司翎随意伸手往旁边一摸。

    凉的。

    宁望凛早就离开了。

    这倒是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也许089说的有道理，精神压力这么大可能真的脑子出问题了。

    不过宁望凛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发现了自己精神域里有他的精神力？

    “不至于吧，这么讨厌我？”司翎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不过司翎换位思考了一下，要是他发现一觉醒来自己的精神域里出现了别人的精神力……

    他会送那个人去见上帝。

    司翎得出这个结论。

    他现在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宁望凛甚至容忍了和他在一张床上睡觉，那是不是说明……

    089小心翼翼开口：【说明？】

    【说明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不愧是主角！】

    089：【……】想骂人，但不敢。

    司翎此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因为他正拿着梳子跟自己的头发较劲。

    “宁望凛之前怎么弄的啊？为什么我自己、就是、梳、不、好！”

    他的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急，直到——

    咔擦。

    梳子断了。

    看着比刚刚更乱的头发，司翎第一次萌生出剃寸头的想法。

    他不能接受自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门，于是乎司翎直接放弃了餐厅的想法。

    反正一顿不吃又饿不死，等宁望凛回来就……

    下意识想到宁望凛的时候，司翎自己都吓了一跳。

    089就看到他脸色突然更不好了，随即怒气冲冲地返回卫生间，拿着断掉的半拉梳子重新跟自己的头发做起了斗争。

    “我就不信了，我自己的头发我还做不了主了？！”

    089一句话也不敢说。

    宁望凛端着饭推门进来时没找到人，转了半天才找到他。

    看到司翎那堪比鸡窝的发型，他也沉默了，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依旧是温和有礼的样子：“需要帮忙吗？”

    可惜现在的司翎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来气，扭过头继续“战斗”：“不要！”

    无奈宁望凛只能离开，把饭菜摆好等里面的人收拾好出来吃。

    三分钟后，半把梳子被放在他面前。

    宁望凛抬头，只见司翎将头扭到一边，小声道：“帮个忙……谢谢。”

    

    房间。

    司翎恨不得把头完全埋进面前的碗里，十分钟前还像是被龙卷风席卷过的头发，现在已经被人规规矩矩地梳成一个半披发。

    像是知道他的窘迫，宁望凛提出自己在外面等司翎吃完，结果被制止了。

    “不用……你坐着吧。”

    司翎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抬头看他，专心致志地跟碗里的食物作斗争。

    宁望凛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听从了哨兵的指令在他对面坐下，从手边随意拿起本书翻看起来。

    屋子里一时只能听到碗筷碰撞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司翎吃饭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米饭，他放下碗筷看向对面的向导将刚刚吃饭时一直想问的事一口气说了出来：

    “你昨天在我睡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比起人类喜欢猜来猜去，小鸟还是更习惯直截了当地问清楚。

    宁望凛将目光从一页都没有翻动的书中移开，听到司翎的问题怔愣片刻，但很快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你听到了啊。”

    他从容地将书合上放在一边，深潭般墨蓝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司翎。

    原本带着些质问的人被他这么一盯，竟然莫名地有些心虚。下一秒司翎就听到对方依旧温和的声音：

    “那我也想问少校，在我昏迷的时候您到底做了什么呢？”

    完蛋，又用上敬语了。

    司翎被他问得一颤，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能做什么，昨天不都跟你说过……这是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幽蓝色带着些许银蓝色的精神力出现在他面前。

    宁望凛瞥了眼还想狡辩的哨兵，又将自己的精神体放了出来。只见小蛇原本周身散发极淡的幽蓝色光芒如今亮了许多，其中还夹杂着些许非常明显的银蓝色。

    “少校不要用昨天那一套来骗我，成长型向导是什么东西我比您更了解。”他站起身来撑在桌子上，明明声音依旧温和，但司翎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些怒气，“少校不清楚那我告诉您，所谓成长型就是会不断吸收周围人的精神力来扩大自己的精神域，而这种转化比例大约是十比一甚至更低。”

    “为什么昏迷后精神域突然扩大，等级一下提升两级？我的精神力又为什么夹杂着少校您的精神力？”他说到一半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您还想继续骗我吗？”

    十比一的转化比例。

    怪不得他明明知道自己成长型向导的身份，这么多年却还只是f级。

    除非遇到像司翎这种不顾自己死活的高等级哨兵愿意给他持续不断的输送精神力，光靠他自己吸收周围人逸散出来的那一点点精神力，怕是他这一辈子都只能是f级。

    如果说从f级到e级需要的精神力是100，从e级到d级需要的精神力是200，那昨天失灵至少给他输送了3000甚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