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忽然明白了司翎口中那份可望而不可即的“野劲儿”，究竟源自何处。

    司翎转头看到叼着小蛇在房间里到处飞舞的精神体，寿带鸟长长的尾羽随着飞行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波浪。

    “你想去看看吗？”司翎突然侧身戳了戳一旁正在沉思的宁望凛，有些期待地问道，“灯塔区外面。”

    他撑坐起来，上半身靠近向导。

    哨兵身上独有的、阳光般干燥温暖的气息，混合着不久前自己亲手为他揉进发间的草木精油香，毫无预兆地侵占了宁望凛的呼吸。

    这过于亲昵的包围让他脊背瞬间绷紧，属于向导的防御本能叫嚣着后退，划定安全距离。

    但当他抬眼，撞进司翎那双盛满期待、亮得惊人的褐色眼眸时，所有警报又悄然瓦解。

    他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顿了顿，便任由那气息将自己包裹，近乎无奈又纵容地，放任对方入侵自己的领地。

    “每个行动小队都会定期前往灯塔区外驻扎一段时间，主要是为了确保灯塔区的安全。”司翎有些兴奋地掰了掰指头数日子，“算算时间，下个月就到我们第一小队了。”

    那时候宁家和灯塔可都管不着我们了，带你去玩啊。”

    白日里在训练场上大杀四方、令对手胆寒的第一小队队长，此刻在宁望凛面前，却像个终于找到玩伴、迫不及待分享秘密基地的少年。

    他甚至无意识地晃了晃撑在沙发上的脚，连带着那头半长的发，脑后那根银色发带也轻轻晃了晃——那是宁望凛亲手为他束上的。

    哪怕重生过后，现在的司翎也不过才刚刚二十岁出头。

    宁望凛不会扫他的兴，于是轻笑一声调侃道：“那就拜托队长带带我了。”

    司翎被他一声“队长”喊得耳根发热，掩耳盗铃般抬手遮了一下已经开始泛红的皮肤，快速应了声：“好说好说。”

    天色也不早了，宁望凛见对方的耳根处的红意已经在他的注视下逐渐蔓延到脖颈处，怕是再这样下去，司翎整个人都要红透了。他这下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人：

    “很晚了，早些休息吧。”

    说完率先起身，将目光从哨兵身上移开。

    司翎这才松了口气，自暴自弃般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快速回了声好，随即便飞一般逃离了现场。

    身后的精神体也飞舞着跟上自家主人。

    宁望凛独自站在重归寂静的客厅，亲眼看着自家精神体没有一丝挣扎，顺从地被寿带鸟衔在嘴里离开。它甚至没有回头看主人一眼。

    直到那一银一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之上，他才极轻地哼笑了一声。

    

    司翎今日特地起了个大早, 赶在天亮之前去灯塔人员登记处大闹一通。

    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宁望凛成功以“f级向导”的身份成为第一小队的第六名正式在编成员。

    等他带着一身晨露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宁望凛正坐在餐桌边, 面前是没有动过的两份早点。

    宁望凛帮他拉开椅子，没有好奇他一大早去了哪里, 而是关心道：“饿了吗？早上冷，应该多穿点。”

    司翎自然地顺着他的动作坐下，脱下的外套随手往旁边一甩, 就被089操纵的居家系统捞起送去烘干。他伸了个懒腰：“倒是没多饿, 外面也不算太冷。”

    见他坐回自己位置上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早餐，司翎撑着手臂看他, 语气懒洋洋的, 还因为起的太早声音比以往低哑些：“怎么不自己先吃，都凉了。”

    宁望凛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抬眼看他：“不会, 089很智能，它在你进门的前一秒钟才把早餐端上来。”

    哦。

    司翎了然地点点头, 端起水杯喝水, 突然反应过来：“咳咳！你说谁？！”

    他猛地呛了一口水。

    宁望凛有些莫名其妙：“你的居家系统，今天早上它用音响跟我说它叫089。”

    原来是伪装成了房子的智能管家系统。

    【089, 你怎么不跟我讲一声！我还以为宁望凛发现你的存在了，吓死我了！】司翎在脑中大吼。

    089有些委屈的声音从脑中响起：

    【宿主, 我跟讲了的，╥﹏╥就在你一脚踹翻人员登记处大门的时候。】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儿，但当时他只顾着和工作人员“友好”交流去了, 并没有在意这一条信息。

    【……行吧，你怎么突然跟他说自己是居家系统？】

    说到这个089可就来劲儿了, 它在精神图景里上窜下跳地“控诉”：【主角真的太敏锐了，宿主您出门前不是怕吵醒主角，特地让我给他的房间加隔音屏障嘛。】

    089将那时候的系统录像放给司翎看。

    可以看见在隔音屏障升起的瞬间，宁望凛就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下一秒，他精准地看向089监视的位置。

    089可能是被他吓了一跳，画面都抖了两下。

    随后他又若无其事地闭上了眼睛。大约十分钟后，他才慢悠悠起身下床洗漱。

    089的视角一直跟随着宁望凛，直到他下楼接了杯温度正好的水端在手里才缓缓开口：“你是谁？”

    视角抖动地更厉害了，看得出089那时候真的很慌。

    “是家里的智能系统？”

    沉默良久，视频里的人率先开口。

    紧接着089毫无起伏的机械音从音响里传出：

    “是的，您可以称呼我为089。”

    视频到此结束。

    司翎：……

    行吧。

    他若无其事搅弄着面前的白粥，神情恢复镇定，一本正经地跟宁望凛说：“哦对，今天我起得早怕吵着你，让它给你房间加了层隔音。吓到你了？”

    向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不知道他信没信，只是看了眼客厅的音响说了句：“它比我见过的智能系统都要高级。”

    【那可不！我可以随便吊打你们这个小世界的任何人工智障。】

    089得意地跳了两下，完全没有任何暴露的担心。

    司翎懒得吐槽它的心大，带了些私人恩怨跟宁望凛解释：“原本就是一个废物系统，我昨天晚上给升级了一下。”

    089敢怒不敢言，主要它怕再被宿主禁言和那只恐怖的大鸟关在一起。

    两人吃完早饭，司翎从背后拿过一个口袋递给宁望凛，催促道：“赶快上去换训练服，今天是你成为正式队员的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宁望凛接过往里看了一眼。

    那是一套崭新的训练服。

    “这么快？”他原以为这件事起码会拖个两三天才能办成，所以他身上现在还穿的是宽松的家居服。

    这下不用问，他都知道司翎早上去干什么了。

    哨兵神情有些得意，抱着手臂朝他扬了扬下巴：“又不是什么多困难的事，快点啊，只给你十分钟。”

    这下倒是真有几分队长看待自己队员的感觉了。

    向导微微一笑，学着对方以前的样子行了个军礼：“明白，我的队长。”

    宁望凛换衣服动作很快，不过三分钟他就穿戴整齐，从二楼走下。

    训练服主打一个方便行动，和之前宁望凛在宁家常穿的那种华丽繁琐的衣服不一样，衣服所不能算是紧身，但也可以完全把这人宽肩窄腰的身材彰显出来。

    嗯，怎么说呢。

    明明裹得这么严实，但司翎就是莫名感觉他穿这一身，很性感。

    “想不到你还有肌肉呢？”他说着甚至直接上手捏了捏对方胳膊，“之前真以为你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小少爷。”

    “弱不禁风”的小少爷微微低头注视着面前捏完自己手臂，还想要继续往下看看他有没有腹肌的人。一时间僵在原地，竟不知道是应该制止还是纵容。

    【宿主！你收敛一点啊！！！主角要炸咯！】

    089的突然出声，让司翎清醒过来，猛地收回了自己放肆的鸟爪子。

    司翎缓缓抬头，就看见宁望凛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薄红，嘴唇紧紧抿着，像是极力在忍耐些什么。

    他倒吸一口凉气，在心里呐喊：

    【我天！！！我怎么敢直接上手摸的啊？！！！】司翎真的感觉最近尴尬的事情发生得特别多，他欲哭无泪地找089发疯，【089你看看宁望凛，脸色好难看啊，他肯定很讨厌我的触碰，只是迫于现在打不过我，只能默默忍耐！】

    089：【……啊？】

    它感觉自己宿主脑子里好像天生缺根弦。

    089默默调出了刚才那三十秒内宁望凛的生理监测数据：心率从68骤升至112，呼吸频率增加但节奏稳定。这不是“被迫忍耐”的恐惧反应，明明是这是“心跳加速却强行镇定”的信号。

    它原本想把这份数据发给司翎。

    但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做。

    算了，宿主现在听不进去。而且……它看着司翎那张快把自己煮熟的脸，决定暂时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