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司翎好像看到一道非常浅的光芒随着男人的攻击朝自己冲来，没入了自己身体里。

    脖子上的桎梏越来越紧，因为没有空气的进入，整个肺部开始抽搐，嘴里弥漫着铁锈味，眼前s-001的面容逐渐因为缺氧而发黑的视野而变得模糊不清。

    但司翎没有任何一点挣扎的动作。

    在容丞的角度来看，司翎此时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再晚一秒恐怕就要被s-001活生生掐断脖子死在里面。

    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司翎并不是那个十几年前失踪兽人幼崽。

    如果司翎不是兽人，那他死在这里对他还是对研究所都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遗憾，但容丞还是立刻启动了强制措施。

    s-001脖颈出的束缚环立刻释放出一阵电流，几乎是瞬间就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整个人和失去支撑点的司翎一道，重重砸在地上。

    脖颈上的压力消失，司翎倒在地上努力汲取着周围的氧气，随着呼吸恢复，眼前的黑暗也渐渐消失。

    恢复视力的那一刻，司翎看见的就是s-001清明的深褐色双眼，没有一点被药物影响的样子。

    男人倒在地上承受着从脖颈处传出的电流，但看向司翎的眼神是温柔的。

    司翎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但他依然看懂了那个口型——

    “走。”

    司翎听见身后玻璃门开启的声音，而男人又重新变成了那个被药物影响的s-001，哪怕倒在地上还一直努力试图伸手攻击他。

    “哎哟，真不好意思少校，我也没想到在药物作用下s-001还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容丞走了进来，他甚至没有给倒在地上的男人一个眼神，越过他直接弯腰扶起了司翎，“走吧，我带您去处理下伤口。”

    此时算是暂时打消了容丞的怀疑，司翎也就不管这么多了，整个人直接压在他身上，衣服上的血将他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染得血红。

    “那麻烦你快一点，我可不想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

    他的声音因为刚刚被掐住脖子而变得沙哑，很不耐烦地说。

    容丞连连称是，立刻带着他从这里离开。

    那道层层加密的大门关上之前，司翎装作体力不支，顺着脱力的动作往后看了一眼。

    只从即将关上的大门缝隙中，看到了玻璃房内，依旧背对自己倒在地上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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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01本身就是攻击力超强的猛禽, 加上他自身的等级又高，哪怕在药物影响下造成的伤也绝对不轻。

    脖子上是一圈青紫色的爪印，深浅不一, 但最深的几处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看上去极其骇人。

    而胸口上的伤更是可怖。

    三道爪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口, 皮肉外翻，但伤口边缘整齐得像是被手术刀切开的一样，中间最深的那一道几乎能看见白色的胸骨。

    哪怕研究所的医疗技术很好, 再加上司翎强大的自愈能力, 这个伤口也花了很久才止住血。

    伤口处理好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司翎拒绝了容丞“贴心”的后续医疗服务, 自己拿着药品和几卷绷带回了房间。

    此时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 把衣领往下拉了拉。

    司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碰了碰脖子上的淤青。

    疼。

    因为当时自己刻意没有躲避攻击, 身上的伤口比预想的要重很多。

    指尖碰到皮肤的一瞬间，s-001掐住他脖子的感觉又回来了。

    对方的手很大, 手指很长, 兽化后整只手布满了坚硬的鳞片，当尖锐的指甲陷进皮肤里面、手指收缩的时候,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脆弱的颈骨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而微微作响。

    那时候，只要对方再用一点点力, 就能杀了自己。

    但是s-001没有。

    他将力道控制在了能伤到自己，但却不致命的范围内。

    就连胸口看上去这么吓人的伤口，其实都只是皮肉伤并不致命。

    他在保护自己。

    司翎知道，s-001很有可能真的认出了自己, 同时他用了不知道什么方法没有让自己在药物作用下失去意识，帮助司翎躲过了容丞的试探。

    还有那道转瞬即逝、没入自己身体里的光。

    司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除了那几道伤口什么都没有。但他很确定，那道很浅的光芒确实从s-001的指尖钻进了自己身体里。

    虽然他目前感觉不到，但他知道它真的存在在自己身体里。

    想起当时他们两人倒在地上时，s-001看向自己时那种温柔的眼神，司翎觉得那道光应该不会害他。

    他将衣服重新穿好，衣领拉起，遮住那些淤青和爪痕，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司翎坐回沙发上，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终端发呆——

    页面停留在宁望凛的通话界面。

    目前发生的事已经不是用文字可以三两句讲清楚的了，司翎需要直接和宁望凛通话。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想听宁望凛的声音。

    【宿主，你放心联系主角，不会留下痕迹的。】

    089看他一直盯着界面但是没有动作，还以为司翎担心贸然联系会暴露，立刻出声保证。

    他想了想，还是先给对方发了条信息：

    【你那边方便接电话吗？】

    宁望凛依旧立刻回复：

    【可以。稍等我一会儿。】

    大约过了三十秒，宁望凛那边发来了通讯请求。

    接通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司翎。”

    宁望凛那边很安静，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

    “嗯。”司翎靠在沙发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边宁望凛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打电话，只是问：“我能做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向导沉稳的呼吸和声音，司翎莫名其妙有点想哭，但他忍住了。他没有把自己受伤、和s-001的事情告诉宁望凛，反而说起了之前容丞对自己说的那一套“掠夺论”。

    他转述的时候声音闷闷的，传到宁望凛耳朵里的时候更加显得无助可怜。

    “所以，”司翎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宁望凛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稳，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但冰层下面有水流在动：

    “他错了。”

    司翎愣了一下：“什么？”

    “容丞错了。”宁望凛说，“他把‘掠夺’和‘生存’混在一起了。你吃的那碗粥，是灯塔分配的，不是从谁手里抢的。你住的那间宿舍，是灯塔给你的，不是你从谁手里夺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准。

    “容丞掠夺，是为了他的标本，为了他的‘完美’。你活着，是为了不让你的队员死，不让我死，不让那些无辜的人死。”

    他顿了顿。

    “同样的行为，不同的动机，就是不同的事。”

    司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宁望凛继续说：“他说你自诩正义。但是如果没有你，第一小队走不到现在。”

    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一点，像是怕惊动什么。

    “如果没有你，下城区那些曾在外被异兽追着跑的人，有几个能活下来？那些被宁家当实验材料的人，有谁会去查？”

    司翎的眼眶有点热。他靠在沙发上，把终端贴在耳边，听宁望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容丞说你在掠夺。但你保护的人，比掠夺的人多得多。”

    “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

    司翎没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着发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电话那头，宁望凛的脚步声停了，他似乎停了下来，靠在了什么地方。

    “还有，”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他说你‘心安理得’。但你半夜醒来，会不会想起那些因为你而死的人？会不会想，如果我再强一点，是不是能多救一个？”

    司翎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会。”宁望凛说，不是在问他，是在告诉他，“所以你不是心安理得。你是问心无愧。因为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司翎把脸埋进掌心里。发带缠在手指上，垫着他的额头。

    “容丞的末世没有光。”宁望凛说，“但你的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宁望凛没有催，他靠在灰塔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司翎的呼吸声。不远的走廊里，宁承允刚从那里离开，现在还能听到他模糊的咳嗽声。

    但这些都被挡在了他的精神屏障之外，没有传到司翎耳朵里。

    他想起半小时前，自己面无表情地穿梭在地下室，没走两步就能看到一些哨向新鲜的尸体。而他在其中一间存放尸体的房间中，通过模仿温愉的精神波动找到了一份手稿，上面是温情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