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司翎稍稍偏头藏起自己通红的双眼, 低声喊了一句。

    下一秒，一只算不上柔软的手轻轻帮他擦去即将落下的泪光。

    “曾经没能帮你擦擦眼泪，现在倒是以这种方式实现了”司同样红着眼，笑着对他说，“抱歉啊，我不算一个合格的母亲。”

    不，你是最好的。

    司翎转头抱住了她。

    这也是孩子第一次拥抱到自己的母亲。

    “好啦，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司拍了拍司翎的背，让他起身。

    虽然眼睛还红着，但司翎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支起身来看着她。

    “是关于你的基因病。”司叹了口气，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痛，“我的晶核只能暂时压制你体内属于你爸爸的蛇鹫基因，等到晶核里蕴藏的精神力全部耗尽，基因冲突依然会让你的身体崩溃。”

    “当时把自己的晶核给你，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我不知道这半颗晶核能撑多久。”司脸上的笑容也快维持不住，只能一遍一遍抚摸着司翎的眉眼，“抱歉，毫无准备地将你带来世上，甚至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法给你。”

    司翎抓住了她的手，用力握着：“不，你和爸爸已经给了我最好的一切。”

    生命和自由。

    他看着司，露出个轻松的笑转移话题：“我遇到个很好很好的人。”

    “你见过的，就是之前跟着他妈妈来研究所参观的那个男孩子。拍卖场爆炸后，是他捡到了我，还将我送出了灯塔区。”

    在司有些惊讶的眼神下，司翎坚定地说：“他现在是我的伴侣。”

    最初的震惊过后，司也笑了，她点点头：“那他一定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之后母子俩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司翎一点点将这些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统统告诉了司，当然省略了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只将自己拥有了可靠的朋友、队员和爱人都告诉了她。

    司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听着。

    说到最后，司翎的语速越来越快，恨不得将所有事都一一告诉司。

    可是，他要醒了。

    司也感受到了自己渐渐变淡的身影，抬手止住了已经语无伦次的司翎，再次倾身抱住了他：“我都知道了，你带着我的名字活得很好。”

    “辛苦了，翎。”

    话音刚落，两滴泪在同一时间无声无息落下。

    司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翎，要是太累了……就停下吧。”

    司翎没有回答，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相拥，享受最后的时光。

    就在司翎即将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拉开之际，他重新化为本体直直砸进了快要完全消散的司的怀里：

    “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有了想要携手的人。妈妈，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最后的最后，是司轻柔的抚摸和温和的声音：

    “那很好啊，无论停下或前行、活着或死亡、‘翎’还是‘司翎’……你都是自由的。”

    

    “姓宁的在这儿守着不走就算了，你在这儿赖着不走做什么？”

    温愉端着一杯温水推门而入，看向翘着腿坐在角落的柯野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是说了吗？我得看着司少校安全醒来才算是完成任务，我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柯野歪着头打了个呵欠，不紧不慢地回答，完全没有自己是个外人的自觉。

    “啧”抱着阿满来房间里看司翎的庄闲不满地啧了一声，对那两人冷声轻斥，“要吵滚出去。”

    阿满也附和地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温愉和柯野识趣地闭嘴了。

    庄闲懒得理他们，骂完人就带着阿满去找钟姨了。

    而这时，傅峥也从物资点巡视一圈赶了回来，和厨房里忙活的钟姐打了招呼后便放轻脚步，来到司翎房间门口观望。

    看见像两个守护神一样守在司翎床边的十一和宁望凛，深知自己没什么竞争力，又默默退了出去。

    一直专注司翎状态的宁望凛是第一个发现他醒来的。

    另一边的十一也很快察觉到，甚至大着胆子想要将宁望凛挤到一边去，让自己成为司翎睁眼后第一个看见的人。

    但被小心眼的宁某人无情镇压。

    司翎醒来时意识还停留在和司的告别中，梦中的泪就这样带到现实，从眼角滑落，却被一只手擦去。

    不同于司上手细腻的触感，这只手上有明显的茧和伤痕，但相同的是如出一辙的轻柔动作。

    他偏头便看见了手的主人。

    是初遇的小王子、是再遇的少年、是重逢的青年、也是如今自己的爱人。

    “宁望凛。”

    他声音有些哑，但这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嗯，我在这。”

    向导的声音依旧沉稳平静，但司翎却还是从中听出了几分心有余悸的慌乱。

    司翎顺着他的力道坐起身来，朝对方笑了笑解释道：“我见到我妈妈了，还想起了你。”

    看见宁望凛的身体依然有些紧绷，他捂住了才从镇压下爬起身来的十一的眼睛，吻上了向导有些干燥的唇。

    原本正在和温愉玩“干瞪眼”的柯野受不了了，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往床上一看，吓得他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我去！”

    温愉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拿着杯子的手猛地一抖，半杯水全部撒了出来。

    “……”

    然后她默默将某个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未成年人拖出了房间，并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被捂住眼睛的十一：“？”

    这个吻全程由司翎主导，宁望凛只是被动地顺从、附和。

    结束时两个人唇上都十分水润，可见效果出众。

    “宁队长现在缓过神没有？”司翎移开了捂住十一眼睛的手，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然后抬眼问。

    “疗效很好。”

    宁望凛在司翎吻上来的一瞬间就清醒了，放任对方主导也是想趁机为自己谋点福利。

    反应过来的心机绿茶是很可怕的，于是蹲在地上的十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直接赶出了房间。

    这次连司翎的面都看不见了。

    目睹全程的其他人甚至觉得这个被司翎带回来的兽人要哭了。

    而始作俑者并没有一点关照“暂时失智”兽人的自觉，终于把闲杂人等清理干净之后便开始享受二人时光。

    看见宁望凛像个大狗一样就贴了上来，司翎也不委屈自己，直接变回本体钻进了他的衣领里。

    不过之前他还没成年的时候尾巴没那么长，直接团吧团吧就能缩在衣领里，现在连钻衣服都不方便了。

    但恢复记忆的司翎不管，他就喜欢这个地方。

    看明白他意图的宁望凛贴心地帮他将长长的尾巴塞到衣服里，方便他能蹲在自己衣领上。

    宁望凛蹭了蹭小鸟嘴巴下面的绒毛，低声问：“梦见我了？”

    “啾！”

    司翎没用精神力回答他，只是单纯叫了一声。

    而宁望凛却莫名感觉这一幕非常熟悉，他脑中隐隐闪过一个猜想。

    “少校，你小时候……本体也是蓝白色吗？”

    见他反应这么快，司翎也就不绕弯子，直接回答他：

    【不是，寿带鸟幼年是褐色的，也没有这么长的尾羽。】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恢复神智的十一想起自己干的一系列蠢事恨不得直接找根绳子当场上吊。

    傅·送人上吊专业户·热心市民·峥表示：需要帮忙吗？我是专业的，至今零差评哦（笑眯眯推眼睛）

    而得知真相的宁某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婆就是要自己争取来的！！！

    

    “我……应该见过那样的你。”

    宁望凛微微皱眉沉默了很久, 直到胸口的小鸟轻轻啄了下他才犹豫着回答。

    得到这么一个模糊不确定的回答，司翎有些意外。

    他想着宁望凛能问出这个问题，应该是对这段经历有印象才对。

    【这一段的记忆你也没有吗？】

    司翎直接问他。

    对方摇摇头, 苦笑一声：“我十二岁那年的记忆都很混乱，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刚刚看见你钻我衣领时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这才问了出口。”

    宁闻远为了让他乖乖听话，那一年给他用了不知道多少方法试图抹消他关于向晚晴的记忆，让宁望凛能全心全意归顺自己这个父亲。

    不过很显然, 他失败了。

    但宁望凛自己的记忆也的确缺失了很多。

    再加上不知道多少次的轮回, 很多事都被漫长的时间逐渐擦去痕迹。

    司翎只知道宁望凛再把自己送出灯塔区后被重新抓回了宁家，于是自然而然地将这笔帐全部算到了宁闻远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