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夫人估计知道他们要谈事情, 主动将客厅留给了他们三人，自己回房间去了。

    三人坐在沙发上。

    “和司翎一样,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在拾意说话前，宁望凛先对他说。

    拾意点点头，起了话头：

    “我出生在污染区, 和族群走散之后在灯塔区外围被宁闻远发现抓回宁家。”

    宁闻远在接手了向家和研究所之间的生意之后, 一直在为研究所提供各种实验材料。

    其实他本人对于兽人并没有多大兴趣，若不是研究所需要他帮忙捕捉兽人, 他根本不会多看这些“人形畜牲”一眼。

    研究所为他研究提升精神力的办法, 仅此而已。

    原本拾意也应该被送到研究所去的，但宁闻远看着在笼子里一直对他龇牙的小豹子就突然来了点兴趣, 没有将他送上去研究所的车，反而转身将他带回了宁家。

    他想, 人类可以将嗜血的野兽驯化, 为己所用。那能不能同样驯服拥有强战斗力的兽人，彻底剥夺“自我意识”, 变成完全服从的工具。

    也是那时候，宁望凛在灰塔里有了“狱友”。

    被捕初期, 拾意尝试过逃跑、尝试过反抗，每个进入他视线范围内的人都会被无差别攻击。哪怕被特制的鞭子抽得皮开肉绽，他也没有半点屈服的意思，依旧看到人就又抓又咬。

    两个月的时间, 各种虐待除了让拾意虚弱到奄奄一息，根本没磨掉他的半点凶性。

    一次宁闻远亲自来牢房看他的时候, 见拾意倒在房间角落一动不动，还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一靠近就被突然暴起的兽人狠狠抓了一道。

    若不是这段时间拾意没什么力气，宁闻远自己反应也快，那一下足以要他半条命。

    “我不需要乱咬主人的疯狗。”宁闻远捂着自己不断往外涌血腹部，看着被守卫死死压在地上的拾意，“既然做不了刀，好好做个玩物吧。”

    “送到地下实验室去，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周后我要看到一个合格的兽人奴隶。”

    吩咐完，宁闻远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道：“容丞说兽人无法被驯化？没用对方法罢了。”

    他走后，拾意很快被绑到手术台上，四肢和脖颈都被牢牢束缚住，远超身体所能承受的电流毫无预兆地从脖子上的项圈传出，他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就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精神体了。

    不仅如此，拾意感觉自己周围一直笼罩着一层浓雾，他身处其中，能感受到周围的一切却无法做出相对的反应。

    而后就是持续一周的驯化，在药物作用下，他成为了“十一”。

    可能是过于相信药物的作用，也可能是完全不觉得一个失去精神体还带着束缚项圈的兽人有威胁，宁闻远彻底将他当成一个泄欲的工具。

    不过宁闻远本身并不是什么重欲的人，比起在床上玩弄一个没有任何反应的空壳，他更喜欢那种掌握他人生死的感觉。

    比如掐着脖子，看着对方一点点窒息。

    这种求饶的样子，更让他着迷。

    十一在宁家身上那些青紫，基本都是对方折磨出来的。

    其中细节拾意没有跟两人细说，但司翎依旧气得手抖。

    “诶……这些都不是重点，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拾意看司翎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心疼自己，他又不擅长哄人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是关于宁望凛母亲。”

    听到这儿，原本忙着安抚哨兵的宁望凛都愣了愣：“我母亲?”

    拾意点点头：“宁闻远很相信当初给我注射的药剂，后面对我也几乎没什么防备，有一次我在门外听到了他不知道和谁在通讯时说的话……”

    宁闻远说：“你没猜错，霍尔今天确认向晚晴确实在灯塔系统里动了手脚。”

    “已经处理干净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宁闻远顿了顿才说：“没有，我把宁家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你说的东西。”

    “当初你给的药也没用，她什么也没吐出来不说，还把人直接逼死了。”

    宁望凛早就猜到自己母亲的死不是意外，现在拾意的话也不过是验证罢了。

    他闭上眼睛沉默片刻，缓了一会儿之后冷静地问：“这就是宁闻远后来把你送到拍卖场的原因？”

    却意外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这件事发生得很早，那时候我还处于药物的控制中，宁闻远并没有起疑。”拾意转头看向司翎说，“后来药效减弱，我逐渐能控制一点自己的行为，虽然精神体没有了，但还能动用一点点精神力。”

    司翎有些疑惑他看向自己是什么意思，回忆片刻后脑中猛然回想起什么：“我去宁家的第一天，晚上出现在我和宁望凛门外的精神力是你留下的？”

    “你不会在那时候就发现我是兽人了吧？”

    司翎想起之前鹿珩吐槽自己演技差，心虚地问他。

    好在拾意摇了摇头：“精神力确实是我的，但那天我只是想试试自己的能力恢复到什么程度。”

    “是后面有一天，我感受到了兽人独有，和沟通动物的能量波动。”

    司翎想起来了，是他为了找突然消失的宁望凛情急之下的举动。

    拾意：“我在宁家待了这么久，从来没出现这种情况，就你一个是新来的，我自然第一个怀疑你。”

    所以那次在灰塔里发现司翎和宁望凛时，他并没有为难他们俩，还想帮他们隐藏了行踪。

    不过拾意并不知道司翎他们有089这个作弊宝贝，也不知道宁望凛的精神屏障可以隐藏踪迹。

    也就是因为这点，他出现在了一个空壳不该出现在的地方，引起了宁闻远的警惕。

    在后面两人离开宁家、宁望凛又带着温愉从灰塔逃跑之后，哪怕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证据，多疑的宁闻远还是决定处理掉拾意。

    又给他注射了药剂，确认他完全失去神智后将他送去了地下黑市里的拍卖场，榨干他的最后价值。

    解答完司翎的疑惑，拾意重新看向宁望凛：“关于你母亲的事，我也只知道这些内容。”

    “但直到我被送走，宁闻远应该也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希望这些信息对你们有用。”

    宁望凛珍重地对他道了声谢：“谢谢。”

    拾意摆摆手。

    现在的拾意完全看不出半点之前“十一”的样子，十一是麻木的、呆滞的；可拾意是自由的、豁然的。

    那些苦难好像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甚至能一脸平静地说出在宁家那些年的遭遇。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看起来。

    “不过……”拾意像是想起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对两人说，“如果是关于灯塔系统，你们也许可以问问蘅夫人。”

    “夫人她在灯塔区待了很多年，我感觉她知道很多关于灯塔区的秘密。”

    话应刚落，蘅夫人的房间门从里被人推开。

    依旧穿着青绿长衫的蘅夫人披着披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着客厅里的三人齐齐盯着自己不禁好笑：“怎么？三个小家伙的悄悄话还没说完吗？”

    拾意率先站起身来挠挠头：“聊的差不多了夫人。”

    “小拾意困了吗？”蘅夫人看他打了个呵欠，直接将人赶回房间睡觉，“困了就赶快睡，你就比柯野那臭小子大一岁，还长身体呢乖。”

    等拾意回了房间，蘅夫人才在刚刚拾意坐着的地方坐下，看着对面的两人说：“刚刚小梦给我发消息，说找到送你们出灯塔区的法子了。”

    “具体的，明天你们自己去找她问吧。”

    她说完起身就要走，好像真的只是出来给他们传个话。

    见宁望凛一直不说话，司翎直接出声叫住了她：“夫人。”

    “嗯？”蘅夫人转头看他。

    司翎想了想，没有直接按照拾意的想法问灯塔系统，而是问道：“您是不是认识鹿珩？”

    他还记得两年前梦蝶说的，让柯野带他们进拍卖场就是蘅夫人的主意。

    当时司翎猜测蘅夫人就是鹿珩的人脉。

    可没想到蘅夫人想了一会儿直接否认了：“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下司翎是真的懵了：“当时让柯野带我们进拍卖场不是您的意思吗？”

    “这个确实是我做的。”蘅夫人重新坐下来，不知从哪里翻出根女士香烟点燃，吸了一口夹在指尖，“但我也是受故人所托。”

    “我那个故人也不叫这个名字。”

    司翎想问问蘅夫人口中那个故人的消息，却被对方先一步打断：

    “这不是你们现在该操心的事。”

    蘅夫人的面容藏在香烟升起的烟雾后，看不分明神情。

    她说：“你们知道我今年多少岁吗？”

    想着梦蝶都有二十多岁，司翎大胆猜测：“四十多?”

    蘅夫人笑了一声：“乘个五。”

    “两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