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进入顶层，属于灯塔系统那毫无起伏的机械女声便在头顶响起：

    “指挥官, 下午好。”

    机械声顿了顿又说：“按照规定，顶层只有现任指挥官可以进入。无关人士，禁止入内。”

    一阵细微的机器运作声响起，灯塔系统话音刚落, 几道激光便直接朝站在宁望凛身边的司翎打去，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躲开, 只怕现在就得被打个对穿。

    确认司翎安然无恙，宁望凛才带着些许怒意，沉声说道：“我带人上来，就能确保他是安全的。”

    可惜系统不吃这套：“我只是执行指令。”

    “除现任最高指挥官，任何人不得靠近系统核心。”

    说着墙壁里还冒着烟的激光便又一次充能，对准司翎这个无关人士随时准备清除。

    哪怕司翎身手再好也抵不过数不清的激光同时发难。

    【089，把它防御系板块暂时切断。】

    089被司翎放出来，此时正坐在他肩膀上，闻言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没问题！】

    下一秒，原本已经变红的激光发射口暗了下去，所有攻击武器也被收回，整个墙壁又恢复成原本无害的样子。

    要不是灯塔系统关系到elpis和整个灯塔区的正常运转，089完全可以让它暂时全面瘫痪。

    危机解除，但系统检测到司翎这个外人在，防御板块失效就只能一直报错警告，眼看要引发全区警告，宁望凛一个精神屏障罩在司翎身上掩盖他所有痕迹，系统才罢休。

    警报解除，灯塔系统恢复正常之后便开始对宁望凛输出：

    “指挥官先生，您这次私自携带无关人士进入顶层是极有可能危害灯塔区的行为。加上您之前决定废除上下城区界限、废除精神力等级分配资源的做法，这些都是不是让灯塔区延续的最优选择。”

    宁望凛走到系统总控处，此刻也不急于将芯片密钥激活，反问道：“你认为的最优选择是什么？”

    “哨兵向导相比起普通人类，在末世存活率更高，将生存资源优先分配给他们才能增强存活率。”

    “强制哨向结合，为的是保障哨向精神稳定。同时更大程度上促进下一代也为生存能力更强的哨向。”

    “指挥官，我并不认为我的决策有任何问题。”

    末了它还补充一句：“这都是为了灯塔区的未来，符合我的最高指令。”

    宁望凛已经插入芯片，只要在屏幕上点一下“确认”键，属于elpis的意识便能被激活。他却没有立刻按下，而是和被精神屏障笼罩的司翎一起看向不远处属于“灯塔高层”的住处。

    凭两人的实力可以清楚地看到起码数十个人被温愉带队救出，里面不止有兽人，甚至有普通人类的孩子和低等级的哨向。

    “整个灯塔区都在灯塔系统的监控下，对于从前霍尔和宁闻远这些人，他们掠夺低等级哨向、囚禁兽人用来实验，你并没有阻止。”宁望凛注视着外面发生的一切，看着从前高高在上的高层被一个个押送上车，语气淡淡。

    系统回复：“这些并不影响灯塔区的核心利益。”

    因为不影响，所以系统不会阻止霍尔的行为；因为不影响，它也不会挑明残垣藏着无数兽人的事实。

    在绝大多数情况，灯塔系统只是一个执行指令的旁观者。

    毕竟它只是一个高级一点的人工智能。

    得到不算意外的答案，宁望凛没有多说什么，和司翎对视一眼便直接按下了屏幕上的“确认”键。

    激活elpis意识需要一段时间，这期间哪怕司翎在它面前乱晃系统也没空搭理，宁望凛直接撤掉了精神屏障和他站在窗边闲聊。

    他没提刚刚防御系统突然失效的事，像是完全没发现刚刚的异样和司翎肩上坐着的089。

    “容丞和常越被关在地下，一会儿要去看看吗？”宁望凛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问道。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司翎看了眼肩上的089想了想还是点头：“去吧。”

    毕竟常越这个穿书者身份已经坐实，早点解决为好。

    但既然说到这儿，司翎还是挺想看看宁望凛这个不知道穿书者存在的人对常越的看法的，于是他用手肘顶了顶旁边人，装作好奇问道：“诶，之前在星火听了林栖先生说的故事，你说常阅之前和鹿珩形影不离的，为什么后面会背叛？”

    宁望凛像是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一样，随意道：“我不是他，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

    “不过，”他语气一顿，偏头看向司翎，目光沉沉，“如果有天‘我’伤害了你，那你看见的人绝对不会是我。”

    “直接杀了，不要犹豫。”

    司翎听了这话不免一惊，无论是听出其中的认真还是对于他误打误撞说出了真相，都足够震惊。

    “说这些做什么？”司翎玩笑般拍了下他的胳膊，让气氛没那么沉重，“要是换了人我肯定第一时间就会发现，哪里会让别人伤到我？”

    “嗯。”宁望凛回了一声，转着戒指不知在想什么。

    激活时间比两人想象中的久，顶层又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司翎干脆拉着人直接坐在地上。

    他看着面前半透明的流光柱，懒懒地靠在宁望凛身上：“你说激活意识后，elpis算是变成灯塔系统了吗？”

    “当然不是。”

    回答他的不是宁望凛的声音，而是一道和灯塔系统十分相似的女声。

    坐在地上的两人站起身来，司翎看着面前流光更甚的光柱试探性地问：“elpis？”

    下一秒，一个身着素衣的黑发女子出现在两人面前。

    看过林栖的出场方式后，司翎也知道这只是全息投影。

    女子身形高挑，五官端正，是很典型的东方长相，并不像司翎一样让人一眼惊艳，但非常耐看。

    “我并不是elpis，我只是拥有她的所有记忆而已。如果非要给我起个名字，不如叫我‘灯塔’。”

    “啊？”司翎不是很能理解它的话。

    灯塔看出他的疑惑，很有耐心地解释：“林栖将elpis的所有记忆封存在系统中，我现在的形象、声音、说话方式甚至反应可能都和elpis一模一样，但这都是我作为一个高级人工智能模仿、推演的结果。”

    “简单来说，我是在完美地模仿elpis而非她本人。”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完，又对面前突然警惕起的两人笑了笑：“不过不用担心，你们激活elpis意识之后，灯塔系统算是在某种意义上有了‘灵魂’。对于刚刚指挥官问的问题，我也会有完全不同的答案。”

    面前的女子颇为狡黠地朝司翎眨了眨眼睛：“我现在都没有拿激光打你，不是很好的证明吗？”

    司翎：“……”

    谢谢你哦！

    “我还以为你会顺势承认自己就是elpis。”宁望凛看着她。

    “这样做确实能最大程度上获得你们的信任，但elpis不会选择这一条路。”灯塔很坦诚地说，“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啦，所有行为逻辑离不开创造者给我编写的底层代码。”

    “我现在的底层代码核心就两点，一个是管理、维持整个灯塔区；另一个以elpis作为学习模板来进行决策。所以其实你们想把我当成elpis也没有问题，但我——同时也是elpis，并不希望你们这么认为。”

    投影中的女子抱着手臂耸了耸肩，颇为无奈：“这也许就是林栖编写系统时明明植入了记忆，最终却没有激活的原因。”

    elpis坦荡真实，所以学习了她的一切的系统在激活的瞬间就会毫不犹豫地打破虚幻的梦境，让企图逃避的林栖认清现实。

    elpis已经死了。

    “好了好了，你们既然还有事久去忙你们的吧，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只知道执行死命令的系统了，乖哈。”

    灯塔和他们讲了两句就开始赶人，最后还因为两人算得上elpis的晚辈还很慈祥地哄了一句。

    宁望凛和司翎：“……”

    被一个系统当孩子哄，真的很奇怪。

    

    两人几乎是被灯塔赶着走的。

    被机械臂不由分说地推进电梯后, 看着无人操纵的电梯自动降到最底层，司翎整个人都还有些懵。

    “就这样……就行了？”

    他还以为灯塔会和他们两个多聊一会儿，再不济至少也会问问目前的情况之类的。

    宁望凛倒是不太在意这些, 密钥激活之后他特地检查了一遍灯塔系统的所有权限，确认它依旧处于可控范围内, 不会弄出个炸弹把灯塔区夷为平地就行。

    现在的灯塔系统就像林栖说得一样，更像一个帮助最高指挥官共同管理灯塔的决策者。

    它的行为逻辑和决策模式皆以elpis为模板，忽略掉它没有身体之外和正常人类与兽人的区别就在于它没有“私心”。

    一切皆以核心代码为目标, 不会偏私, 绝对公正。但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多了些“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