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即将踏入研究所大门的前一秒，他停下了继续向前的脚步，反倒退后一步抬头看向大门上的图样。

    宁望凛几步追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白鹤振翅。

    这不是司翎和宁望凛第一次来研究所，也不是第一次看见研究所的标识，可如今再看感受却全然不同。

    elpis，潘多拉魔盒中被关押的希望。

    当初林栖为elpis取这个名字，又将研究所的标识定为白鹤，是真的认为他们会成为世界未来的希望。却没想到一语成谶，二者都和故事里面的“希望”一样，被囚禁了许多许多年。

    象征希望的灯塔，却成为了关押希望的囚笼。

    不过好在这一次他们还有纠正的机会。

    “傻站着做什么？进来吧。”

    鹿珩打着呵欠从研究所内走出，因为没戴眼镜，他眼下青黑和眼底的疲惫格外明显，连身上穿的实验服都皱皱巴巴的，不知道又熬了几个通宵。

    “你知道路的对吧？我就不陪你们去了，实验室里还有……”

    把人领进门后，鹿珩边走边呵欠同他们说着，结果没成想只是伸个懒腰的动作就把自己折腾到眼前一黑，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幸亏跟在他身后的小助理及时扶了他一把，关切地劝道：“鹿院长，你真的该休息了。”

    鹿珩缓过劲之后借力站稳，摆了摆手：“反正也睡不着，没什么事。”

    司翎直接停下脚步，隔着面具使得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听上去还蛮有威慑力：“不睡觉？你要造反？”

    旁边的小助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这个戴面具的人几步上前捏住自家院长的脸颊往外扯，恶狠狠的声音从面具下透出：“你这脸色都快能和外面的异兽称兄道弟了，这堪比烟熏妆的黑眼圈，不知道的以为你从鹿变异成熊猫了。说！多久没休息了？”

    “嘶……疼疼疼！你再捏我变鹿踹你了啊！”

    小助理很急，但又不敢直接上去劝架，只好求助旁边的指挥官，毕竟这人是跟指挥官一起来的：“指挥官……”

    指挥官看了他一眼，并不搭腔。

    要见岳父了，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司翎生气，不然他本人可能会有危险……

    “你不说是吧？”司翎捏着鹿珩的脸不放手，转头看向他的小助理，却在看清对方样貌那刻有些疑惑地开口，“你……你是不是之前跟着容丞的实习生？”

    被点名的小助理瞬间寒毛倒立，着急忙慌地跟宁望凛解释：“我之前确实跟着容博……不是，跟着容丞实习过一段时间，但我只是跑跑腿干干杂活！”

    谁不知道现在宁指挥官对容丞恨之入骨，他可是亲眼看见指挥官毫不犹豫地将容丞两个胳膊扯下来的。

    他生怕解释慢了落得一样的下场。

    鹿珩摆脱了司翎的魔爪，不解气地往他靴子上狠狠踩了一脚，转头安慰了就差跪在地上小助理一句，然后帮他解释道：“他没帮容丞做过那些实验。”

    “当初我从研究所逃走，还多亏了他帮忙掩护。”

    原本司翎就对这个小助理没什么恶意，只是看他有些眼熟，但一下子没想起来：“别紧张，你叫什么名字？”

    小助理看宁望凛确实没有砍自己手的意思，抹了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回答：“我叫许壹。”

    司翎想起来了，他是之前被容丞“请”来研究所时，给自己带路、送餐的实习生。

    鹿珩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你走之后，容丞本来打算带他一起做实验了，但因为见过你之后直接放弃了加入研究所的机会，拒绝了容丞。”

    理由是他认为违反兽人意愿进行各种实验，是违背伦理道德的。

    要知道当初能跟在容丞手底下干事的机会有多难得，而且在多数研究员里面兽人和小白鼠没什么区别。而许壹这个实习生竟然直接拒绝了。

    司翎本来长得就高，鹿珩凑到他耳边说话得踮着脚：“后来我受伤打算逃跑，正好碰上了离职的许壹。”

    亲眼看见鹿珩完全兽化，最初震惊过后，他想也没想就给他止血包扎，最后还让鹿珩缩小成幼年体藏在自己的离职行李里，这才躲过了调查。

    于是后来鹿珩接受研究所之后，便找上许壹作为自己的助理。

    司翎了然，再开口对许壹说话时语气都更温和了：“我只是看你眼熟没别的意思，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许壹懵懂地摇摇头，小声道：“没，没事。”

    司翎余光瞥了眼松口气的鹿珩，在心里冷笑一声，又问他：“你们鹿院长多久没休息了？”

    鹿珩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啊？”许壹抬头看见拼命朝自己使眼色的院长，正想撒谎就听见一直不开口的指挥官咳了一声。

    宁望凛一本正经：“实话实说就行，鹿珩作为研究所新任负责人，身体健康也是很重要的。”

    如今研究所并入灯塔区，严格意义上来说宁望凛这个灯塔区的最高指挥官才是顶头上司，于是许壹短暂犹豫一秒就立刻开始告状：

    “报告指挥官！鹿院长自接手研究所之后日夜颠倒，在实验室一待就是一个星期，经常连饭都不吃。这次出差回来，院长连觉都没睡过！”

    见势不妙的鹿珩撒腿就跑，还不忘威胁自家助理：“许壹！我要扣你工资！！！”

    还没等许壹为自己逝去的工资伤心，旁边的指挥官直接大手一挥：“没事，我把鹿珩工资批给你。”

    许壹：“！”

    “谢谢指挥官！”

    司翎哼笑一声，身后翅膀一展就稳稳挡住鹿珩去路，二话不说往他后颈一敲。

    他将昏睡过去的人扛在肩上，冲许壹扬了扬下巴：“这不就睡着了吗？”

    把鹿珩丢到自己房间，许壹留下来照顾，司翎和宁望凛才往研究所地下走去。

    余光察觉到身边人炙热的目光，司翎头也不回地懒懒抬手在指挥官下巴上挠了几下：

    “刚刚干得不错。”

    ==========作者有话说:==========

    会摇尾巴的蛇，那就是狗狗蛇！

    第一小队小剧场：

    听完傅峥复盘的渊跳起来狠狠拍了下桌子：什么！队长刚刚就在姓宁的脖子上？！

    郑固默默用自己的精神体支撑摇摇欲坠的桌子。

    傅峥推了推眼镜，补刀：就离你不到50厘米。哦，离庄队更近。

    庄闲沉默不语，只是她掌心下的桌面骤然生出裂纹。

    砰。

    桌子整个碎成渣渣。

    郑固默默收回自己的精神体，并联系快把自己拉黑的财务处：麻烦再换个桌子，最好是防导弹的材料，谢谢。

    

    司翎觉得要是宁望凛真的有蛇尾巴的话, 这一路上绝对全程挂在自己身上。

    这次不需要089带路，也没有什么误导五感的装置，两人穿过已经空空如也的玻璃牢房顺利来到没有任何加密的大门前。

    “要见家长了, 宁指挥官紧张吗？”

    司翎笑着问宁望凛，却没发现自己的声音略微有些发颤。

    刚说完, 他不自觉攥紧的拳头就被轻轻分开，被另一只手牢牢牵住。

    “紧张，所以首领大人一会儿记得帮我多说点好话。”

    宁望凛调笑的话让司翎放松不少, 他任由对方牵着手, 上前推开了大门。

    房间内的陈设和司翎记忆中一模一样，三间玻璃牢笼相距不远, 只有成年人大约三步的距离。

    但这三步, 却是曾经被关在里面的三人，想尽方法也不可逾越的鸿沟。

    如今左右两侧的玻璃房中空无一物, 最中心的牢笼也并没有任何枷锁，只要轻轻一推, 里面的人就能轻松离开。

    有形的枷锁早在容丞被捕的那一刻就全部撤下, 可将s-001困在原地的枷锁看不见摸不着，却深埋在他内心深处。

    s-001依旧背对大门安静坐着, 就像司翎找回记忆前第一次看见他的那样。

    但司翎觉得，他原本宛若松柏的脊背, 塌下去了。

    直到走进一些，两人才发现玻璃房里的人弯着腰，正抚摸着膝头一对打理得十分干净漂亮的翅膀出神。

    那对翅膀刺痛了宁望凛的眼睛，他偏过头去不再看, 而司翎却十分震惊。

    【宿主大大，那个是……】

    “我的翅膀。”司翎喃喃道。

    那是两年前, 被锁链活生生从他背后撕扯下来的翅膀。

    “容丞在污染区搜寻你的踪迹无果，回来便将这对翅膀交给了你父亲。”宁望凛声音滞涩。

    司翎不敢想象，s-001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翅膀时会是什么反应。

    两人的交谈声惊扰了玻璃房里的人，但对方显然没听清他们的话，头也没回地用沙哑的声音又一次重复：“我不会离开的。”

    司翎松开手，独自朝中间的牢笼里走去，宁望凛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

    一步、两步、三步，真的只有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