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码得睡到下午脑子才会清醒。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再次陷入梦乡当中。

    “刚才是谁给你打电话？”

    安珀珞斯抬起一张小脸，微微眯着眼蹭了蹭。

    朗菲克斯心如柔波，他摸了摸安珀珞斯的侧脸，说：“不是我的电话，是你的，我想应该是你的弟弟，你给他的备注是bck one。”

    他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的心思，但安珀珞斯却感到有一点点心虚。

    但很快这种感觉就很快消失了。

    “噢，之前为了保护他们，所以没有跟你说起过。”

    “我有十五个弟弟妹妹。”

    安珀珞斯语气平静，朗菲克斯的眉尖却狠狠一挑。

    “十五个？”

    其实在这样的圈子里，有些私生活混乱的，婚生子加上私生子七拼八凑的甚至比十五个还多。

    可是安珀珞斯才多大？

    他甚至今年才二十多。

    按照安珀珞斯之前的说法，他十几岁变成人来到人类社会，那就说明他那个时候就要开始养活弟弟妹妹们了。

    这也……

    朗菲克斯心里有些愕然。

    虽然他没有穷过，但也知道一个没有任何家底的人要养活这么多人是多么困难的事。

    “你也觉得很多是吧？我当时看到他们的时候心都要碎了，一个两个的就跟鸟巢里嗷嗷待哺的雏鸟一样，愁的我脑袋都大了。”

    安珀珞斯把头埋在朗菲克斯胸口里，抱怨着。

    他虽然在抱怨，可朗菲克斯却明明看见了他嘴角的笑意。

    他想象了一下安珀珞斯每天都要喂小蝙蝠的场景，嘴角也没忍住勾了起来。

    “为什么他们都会有意识呢？”

    他神色有些好奇，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超出了他之前的认知和固有的世界观。

    蝙蝠、吸血鬼……

    他还以为这些都只是杜撰出来的。

    说到这个安珀珞斯也疑惑的不行，他抿了抿唇，咂咂嘴。

    “这个我也不知道……”

    “我变成人的时候大概是十四五岁？我在山洞里待了一段时间后准备去人类世界……但正当我要走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更小的蝙蝠拉住了我……”

    “当时我就能感觉到，那只小蝙蝠不是那种没有开智的生物，他有意识。”

    “我看出他在挽留我，原本不想管，结果后面却发现山洞里的十几只小蝙蝠竟然都有了意识……”

    安珀珞斯皱着眉头，至今都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那里的山洞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吧……”

    “所以你想想，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离开呢？把他们全部丢在那里吃蚊子啃野果子吗？”

    安珀珞斯越说声音越大，连睡意都减少了几分。

    他那时候年纪轻轻，自己都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结果就得负责这一串小家伙。

    “不过你后来不是被那个老面包师捡走了么？”

    朗菲克斯搂着他，继续问。

    他查不到安珀珞斯的过往，于是只能问。

    但这种感觉的确非常不错。

    这种……一步一步了解对方的过往，并且还是由对方亲口告诉他的感觉。

    “是的，但是那个老面包师的家离森林也不算太远，我有时候就会找借口回去，给他们带一点小面包和牛奶。”

    “我觉得他们既然有了意识，那或许有一天也会跟我一样变成人。”

    “既然变成了人，那就总不能一直窝在山洞里当一辈子蝙蝠吧？”

    “万一变成人之后被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他们肯定会被抓起来的！”＞?＜

    安珀珞斯面色有点惊惶，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朝朗菲克斯说：“这就是为什么当时被你发现真实身份后我会有那样的反应，我真是被吓坏了。”

    “不过你不会把我送去实验室的，对吧？”

    他仰头，亮晶晶的红色眼睛盯着朗菲克斯。

    朗菲克斯低沉的笑出声。

    “当然，甜心。”

    “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当中的。”

    他想起当初安珀珞斯被发现后可怜兮兮的惨样，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

    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温和的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拼命努力的赚钱，是想要为他们步入人类社会提前做准备吗？”

    安珀珞斯因为他那一句甜心有点耳热，他往被子里缩了一点，双颊泛红，嗓音清亮。

    “嗯……是的，所以后来我赚了钱，一有时间就回去，给他们带牛奶和面包，一些小玩意儿，还用人类的语言跟他们说话。”

    “不过就算没有我他们应该也会学会说话的，因为当时我变成人的时候脑子里就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就是不太会写字。”

    安珀珞斯絮絮叨叨的回忆着往事。

    说他是如何如何找到那些赚钱的路子，如何如何用最少的钱买到香甜的面包，如何如何逃开那些小偷的贼手。

    他现在细细回忆起来，越想越兴奋。

    最后，他猛的捶了一下床，吸了一口气，大声道。

    “天啊，我以前怎么这么厉害？！”????

    “你都不知道那些酒吧和会所有多么危险，我曾经在我的酒杯里同时发现过好几种不同的粉末，多亏我眼尖，否则我就被他 们暗算了！”

    安珀洛斯越说越激动，语气激昂，手不停的捶打在床上，好似要把这张厚厚的床都给捶出一个洞来。

    朗菲克斯则是心情复杂。

    都说人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从小没缺过钱，的确无法想象在那种情况下谋生是什么感觉。

    但他心里还是由衷的升起一股心疼。

    他的安珀珞斯。

    这样勇敢，这样善良。

    “没事的，安珀珞斯，你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财富了，等到以后，你还会自己赚钱，赚很多的钱。”

    安珀珞斯眯着眼睛哈哈笑了两声，歪了歪嘴。

    “当然，我以后会越来越厉害的。”

    朗菲克斯爱怜的摸摸他的头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

    “我曾让芬恩特调查过你，尤其是你是怎么出现在拍卖场的，我很意外，因为拍卖场的人说……是你主动找过去的？”

    活人竞拍这种东西肯定是不合法的，但每个地方都有黑暗滋生的地方。

    朗菲克斯不是警察，在这个黑色的染缸里，他出于对自己品德的要求就是尽量不参加这种活动，也不参与进来。

    安珀珞斯是第一个。

    他出现在拍卖台上，弱小又可怜，当他起了那种带他走的心思。

    那里的人大多是不正当途径来的，又或者是走投无路，自愿卖身进来的。

    现在想想，安珀珞斯应该就是属于后者。

    “嗯……”

    大胆的利用我

    安珀珞斯听见这话，神情低落下来。

    小夜灯的光线让朗菲克斯看清楚了他脸上的表情，他心里一揪，又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

    “的确是我自愿进去的……”

    “或许叫做卖身？我在跳舞的会所里认识了一个客人，他给我介绍了这条路。”

    “我原本不想这样做的……可是跳舞的人越来越多，我因为不和那些客人们睡觉，也不断遭到排挤和针对。”

    “更重要的是……钱不够了。”

    “朗菲克斯，我可要养活十五张嘴呢，你知道他们有多能吃吗？简直就像一个无底洞，而且我也不可能一直给他们买最廉价的黑面包和临期牛奶。”

    “而且你知道么，bck one曾经变成过一次人，但是他营养不良，再加上生病了，所以又重新变成了蝙蝠……”

    bck one，他给排行第一的小蝙蝠取的名字。

    安珀珞斯刚才有些迷茫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所以我当时就想着，我必须得找一个更快的来钱方式。”

    “所以我违背了我一直所信仰的，出卖了我的身体和灵魂……”

    说到这里，安珀珞斯有些不自在。

    人是复杂的，他现在不只是一只小蝙蝠，他现在有了人类的复杂心脏。

    他一方面用小蝙蝠的方式思考，觉得他和人类们都住在这个地球上，他们是平等的，他们的灵魂同样尊贵也同样珍贵。

    他们之间或许存在教育和财富的差距，可是他不觉得一只小蝙蝠生命的重量比一个人类的轻。

    可是……

    来自人类社会的道德观念又让他在朗菲克斯面前产生了一点点难堪的感觉。

    不管怎么样，他都将自己当做一个商品卖了出去。

    他不敢想象，如果当初他没许愿，如果当初遇到的不是朗菲克斯，他的生活是不是会和现在完全不同？

    “我当时没怎么经过培训，所以他们并不看好我……”

    “我和拍卖场签了协议，如果我没有竞拍到约定的价格或者没有被买走，我就会终生属于他们……各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