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最后一个问题……”

    西斯蒂安亲昵地喊着伴侣的名字，内心催促着他去询问一个答案。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眼神里包含着数种难以罗列的情绪，以至于唐乐时也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

    “什么？”

    西斯蒂安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抚上唐乐时微凉的耳廓。

    “倘若故事可以重来一次，你会为我写下不同的结局吗？”

    其实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毕竟西斯蒂安知道他的伴侣也同样爱着自己，他们已经通过了叶塞之心的考验也获得了祝福。

    他其实是想问……你有后悔亲手为我写下的这个结局吗？

    只是这样问的话太令人难过了不是吗？

    他怎么舍得让自己是伴侣难过，也不想让对方一直陷在愧疚的情绪里。

    还是那句话，既然他终将死亡的命运是他心爱的伴侣一手安排的，那他全盘接受。

    我真的很爱你。

    哪怕你赋予我死亡。

    他的死期么？

    唐乐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他垂下眼睛，嘴唇嗫嚅了几下，不过须臾，眼眶就湿了。

    他再次抬头看向西斯蒂安，声音轻轻的：“西斯蒂安，你知道么，人们都说 ，有一定厚度的文学作品总是需要一些不可避免的悲剧。”

    “倘若只是一味地追求不切实际的理想与圆满，就会显得太过浅薄。”

    “我当时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

    唐乐时抓着西斯蒂安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让他感受自己跳动不停的心脏。

    “但是西斯蒂安，如果这个故事可以重新写一遍，那我才不管什么浅不浅薄，我会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的美好都都付诸于你。我希望你平安幸福，永远做叶塞的守护者，永远做森林里无忧无虑的一条小龙。”

    尽管西斯蒂安的原型压根称不上什么“小龙”，但是在唐乐时心里，他就是一只傲娇别扭又可爱的小龙。

    尤其是现在，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放下了那几分傲娇，更多了几分占有和坦诚。

    唐乐时看向西斯蒂安，心里的那个想法越来越坚定。

    他不会让西斯蒂安死的，他一定会改写结局。

    唐乐时的回答出乎西斯蒂安的意料，他一顿，脸上竟然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

    红色的头发泛着闪耀的光泽，绿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嘴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整齐洁白的齿列。

    这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直直撞进唐乐时的心里，让他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会儿。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西斯蒂安已经压着他覆身上来。

    巨大的龙翼展开，视野变得昏暗，嘴唇上传来微凉的触感，滚烫的手心抚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唐乐时没有拒绝。

    他尽情的享受着最后的美好与欢愉。

    身体和灵魂一起共舞，在晃荡迷朦之间，他环绕着西斯蒂安坚实的臂膀，睁开眼睛将那一双绿色的眼睛死死的印在心底。

    接下来他们又这样荒淫无度的过了几天。

    就好像回到了西斯蒂安龙毒发作的前几日一样，每天一睁开眼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之外就是无尽的欢愉。

    龙的精力无疑是可怕的，而且上头之后对伴侣的那股占有欲更是前所未有。

    唐乐时每一次想跑都被他拽着脚腕掐着腰提了回来，而且就跟触犯了他的逆鳞一样，每次这样做的后果都只会换来更加严厉地惩罚……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件事，只当做还和以前一样。

    只是终于有一天，被西斯蒂安放在吊床上休息的唐乐时再次看见了粉佩丝、兰琉花和青莱尔。

    “梅塞斯大人，我们找到那个人类了。”

    唐乐时手里的果子应声落下。

    他仰头看着湛蓝清澈的天空，青绿色树叶簌簌作响，刺眼的阳光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眼睛。

    他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在哪里？”

    唐乐时问。

    粉佩丝扇动着翅膀飞到他面前：“我们是在森林里的一片树林里发现他的，他好像一直在寻找什么，看他前进的方向，好像……是龙巢。”

    粉佩丝看了一眼唐乐时，又看了自己的两个姐妹一眼，声音越来越小。

    兰琉花也飞到唐乐时面前，语气有些凝重：“梅塞斯大人，人类勇者为什么要找龙巢？要发生什么了吗？他是来找你的吗？”

    勇者拯救公主，这是人类国度里最流行也最风靡的故事。

    青莱尔声音担忧：“要不要告诉西斯蒂安大人呢？”

    在小妖精们的眼里，梅塞斯大人和西斯蒂安大人互相喜欢，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人类的勇者来救啊！

    人类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自以为是呢？为什么要以拯救的名义带走别人的伴侣呢？！

    小妖精们不明白。

    唐乐时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叹了一口气，告诉面前的三个小妖精：“没关系，你们不用告诉西斯蒂安，我对此早已经有了安排。”

    似乎是剧情加快了速度，当天晚上，真正的梅塞斯和莉莉就把炼制好的魔药交给了他。

    除了魔药，还有唐乐时之前交代过的一件黑色魔法披风。

    “这么一瓶药可以让西斯蒂安昏睡多久？”

    唐乐时背着西斯蒂安偷偷躲在灌木丛里问。

    莉莉回答：“一整瓶都喝下去的话大约可以让西斯蒂安大人睡到明天中午。”

    唐乐时闻言握紧了手里的小药瓶，微微垂眼，低声呢喃了一句。

    “那应该足够了……”

    莉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表情十分严肃：“你承诺过我，永远也不会伤害西斯蒂安大人！”

    梅塞斯在一旁拍了拍她的背，似作安抚。

    唐乐时回过神来，对着她轻轻笑了一下：“我说过的，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他，我不会伤害自己的伴侣。”

    “快回去吧，别被发现了。”

    唐乐时说完就猫着腰从灌木丛里悄悄回到了龙巢，西斯蒂安刚才被他支走去找食物了，现在差不多应该也快回来了。

    果然，他才回到洞穴里没多久，西斯蒂安就端着两个盘子走了过来。

    一个盘子里装的是从森林里摘的新鲜果子，味道有一点点像葡萄，这些果子生长在悬崖峭壁上，采摘需要费上一番功夫。

    另一个盘子里依旧是烤肉。

    “你今天晚上怎么要吃东西？”

    西斯蒂安的衣服上带着些夜晚的寒气，但很快就被他的体温烘干了。

    他走过来把吃的放在洞穴里的一张精致小桌子上，带着笑似是抱怨调侃的说了一句。

    唐乐时歪歪嘴，使小性子一样走过去拿了一颗果子塞进嘴里。

    “就是想吃了嘛，在我们那里这个叫宵夜。”

    一连吃了好几个，他又转头对西斯蒂安说：“你帮我去把水烧着吧，我吃完就洗洗睡了。”

    “好。”西斯蒂安听话照做。

    给伴侣烧洗澡水什么的他已经很熟练了。

    他反应如旧，并没有发现是异常。

    只是一离开唐乐时的视线之后他的脸就沉了下来。

    他蹲下身子，一只手按在地上释放能量开始烧水，牙齿却不受控制的咬着自己的嘴唇。

    同他是叶塞森林的王，是这个领地的守护者，他的森林里来了那么大的一个人类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更何况阿尔瓦罗又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类。

    作为勇者，他的力量同样不可小觑。

    他能够感受到阿尔瓦罗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所以……明天就是他的死期，故事的结局了么？

    西斯蒂安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很好地接受这个结局了，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有些心慌。

    最重要的是，他的伴侣该怎么办？

    乐乐该怎么办？

    他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吗？

    他思考的太过认真，以至于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水池里的水已经沸腾起来了。

    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这显然不是一个适宜人类洗澡的温度。

    西斯蒂安看了一眼隔壁洞穴，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心虚的表情。

    离别

    他走出去，刚想和唐乐时说水烧得有点太烫了，等会儿再去洗。

    结果一出来就看见唐乐时用两个精致漂亮的铃兰花银酒杯倒了两杯酒朝他走过来，兴冲冲的。

    “西斯蒂安，快来，今天粉佩丝她们给我带了小妖精们酿的新酒，你之前肯定都没有尝过。”

    少年表情生动，端着酒杯朝他跑过来。

    西斯蒂安下意识的扬起轻笑，接过酒杯观察了一下淡黄色的酒液 ，然后仰头全部喝完了。

    “味道有些淡。”

    酒味并不重，但倒也符合妖精们酿酒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