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睁开眼睛，微微侧头，看见了床头柜一直在发光的蘑菇，他眼睛沾着眼泪，泪眼朦胧。

    他用袖口随意的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到陈叙重新睡着之后，白桉又在黑夜之中睁开了他的大眼睛。

    ▽-▽

    开始觅食行动。

    因为不确定漏水的人类到底能不能吃，所以白桉决定去别的地方找一下。

    他又扭扭扭的从土里钻了出来，然后一蹦一蹦的跳到床上，又从床上蹦到地上。

    唔……

    人类房间里的东西好多，而且都高高的。

    但是他在蘑菇山谷里的时候是最擅长打猎的蘑菇，这点高度可难不倒他。

    他动了动不存在的鼻子，循着味道一路蹦到了厨房。

    然而厨房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就连垃圾桶里也一干二净，只有空气当中有些许残留的食物的味道。

    “好贫瘠的地方……没有土壤、没有枯木腐叶，也没有生物……”

    白桉默默观察了一圈，最后给了一个“不宜居住”的结论。

    他的目光落在了厨房角落里的那个不是很高的，有两层的物体上。

    那是一个双层矮冰箱。

    白桉眯了眯眼睛，然后微微弯曲，下一秒就像一个弹弓一样将自己“biu”的一声发射到了冰箱顶上。

    他试图打开冰箱门，奈何他一个巴掌大的蘑菇力气有限，又瘦不拉几的，哼哧哼哧半天都没弄开。

    “这比打猎还要难……”

    在来人类社会之前族里的老蘑菇就跟他说过，人类世界不好混，人心险恶。

    他一开始还不信，没想到现在第一次觅食就遭到了困难，让他没忍住微微叹气。

    白桉又想到了躺在床上的陈叙。

    要不还是吃了算了。

    ▽-▽

    就在这时，白桉白色的眼睛看见墙角的塑料袋里还有一点东西，他一喜，“biu”的一下又跳了下去。

    他把袋子打开，是几根绿色的叶子和黄色的皮。

    是吃剩下的葱和土豆皮。

    白桉的嘴没忍住一瘪，好穷酸啊……

    算了算了，勉强也能用。

    白桉靠近那已经没有多少水分的葱和土豆皮，原本抿成一条缝的嘴忽然张大，“咻”的一下咬住了一根长长的葱叶子和土豆皮。

    ??????

    太好了，找到食物了。

    白桉咬着葱叶和土豆皮一路返回花盆里，然后把湿润的泥巴挖开，把葱叶和土豆皮埋在了里面。

    等埋好之后，他又钻了进去，自己把自己种好。

    菌柄根部的菌丝开始蔓延，钻进湿润的土壤里。

    等到葱叶和土豆皮开始腐烂，他就能从中汲取养分了。

    只是这些东西都太素了，要是有肉和血什么的就好了……

    ……

    翌日。

    天还是阴的，外头还下着毛毛细雨，扑在人脸上被绒毛挡着，好似草地里的青草和露珠。

    闹钟准时响起，陈叙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按掉闹钟，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

    他眯着眼睛，嘴巴在不停的念叨，张张合合。

    如果挨得近点，就能听见他念叨的是“今天星期五了今天星期五，还有最后一天……”

    念叨着念叨着，他又忽然反应过来。

    他单休啊，星期天才休息。

    陈叙“啧”了一声，怨气冲天的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他像往常一样穿衣服洗漱，拎着包，提着那把旧伞走了出去，期间目光没有一秒落在床头柜的蘑菇上。

    他没注意到蘑菇，蘑菇却一直看着他。

    等陈叙走后，白桉又睁开了他的那双倒三角眼睛。

    人类走了。

    等到陈叙一走，他又哼哧哼哧的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然后像昨天晚上那样一蹦一蹦的开始巡视整个房间。

    这房间并不大，站在对角能将整个布局都望尽眼底。

    白桉四处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什么能吃的。

    他不满的“啧”了一声，心里有些后悔。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把人类吃了算了，这个人类的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吃的，就连昨天晚上那一袋子的厨余垃圾也被他刚刚给提走了。

    他只找到了一些硬邦邦的大米，但是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营养，没有营养他怎么恢复力量离开这里？

    无奈之下，饿着肚子的白桉只能选择重新回到花盆里。

    既然没有足够的营养来源，那他就只能减少能量消耗，避免力量过度的流失。

    白桉又开始无聊了，之前在蘑菇山谷的时候至少还有那些叽叽喳喳的蘑菇族人，但是到了这里，人类一出去，他就什么乐趣也没有了。

    人类快回来。

    他在花盆里等啊等啊，终于又到了晚上，等到了人类回来。

    今天晚上一定要把他吃掉，然后离开这里。

    ……

    又是黑夜。

    陈叙打开灯，背着包满身酒气的回来。

    他面色十分难看，眉头紧紧皱着。

    他踉踉跄跄的换了拖鞋，随手将包一放，整个人直接坐在了床上。

    这时，裤子旁边的手机响铃不断震动，陈叙满眼不耐的将手机拿出来放在耳边，“喂？”

    白桉听不见那边说了什么，但是他看见人类的情绪明显变得更坏了。

    “钱？呵，不是才给过你们吗？”

    陈叙单手撩了一把头发，脸上满是阴郁阴骘的神色。

    “钱每个月只有那么多，你是拿去看病还是给那两个小子交学费我不管，反正每个月就那么多。”

    电话那边隐约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陈叙只是沉默的听着，他不知道从哪里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慢慢抽着，白色的烟雾将他整个人都笼罩着。

    他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扬，左眼下方有颗小痣，现在看着有几分阴郁病态感。

    对面又不知道说了什么，陈叙忽然从嘴里挤出来一声嘲笑，“哈，你以为我不想？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应该跟她一起死，死了多干净。”

    话落，他直接挂了电话没再管。

    他把烟吸完，随手丢在了垃圾桶里。

    男人的眼睛红红的，头发凌乱，脸也因为喝了酒泛红，比起昨晚多了几分脆弱破碎的感觉。

    白桉在花盆里偷偷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如果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他看见人类把脸捂在双手手心里，呜咽了几声，然后擦了一下眼泪，进了浴室。

    人类的心情好差。

    身上还有腐烂的味道。

    唔……虽然新鲜的东西营养比较丰富，但他现在也没什么选择了。

    就是人类今天漏了好多水……味道可能不太好。

    没关系，先吃吧，再不吃要饿死了。

    食物

    晚上……

    陈叙洗漱完后，头上顶着一块毛已经稀稀拉拉的白色毛巾，缓步踱步到床边。

    他坐下来正要睡觉，余光一瞥，看见了床头柜上安安静静正散发着白色微光的蘑菇。

    他愣了一下，骤然想起来昨天还捡了这么个东西。

    他把毛巾放下，一只手端起花盆放到眼前，眯着眼睛仔细观察起来。

    网上搜也搜不到，到底是什么品种？

    如果把它放在网上卖掉，会不会大挣一笔钱？

    他伸出手，用指尖拨了拨蘑菇在下面的泥巴，又屈起手指弹了弹蘑菇头。

    菌柄下面的菌丝竟然已经钻进了泥土的下面，咬的还挺紧的。

    “啧，生命力还挺强的……”

    陈叙看着眼前会发光的蘑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他眼眶还红着，鼻尖也是红红的，嘴边一圈浅浅的青色胡茬。

    陈叙忽然眨了一下眼睛，是他的错觉么……他怎么觉得这个蘑菇的菌伞好像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捧着花盆转来转去，然而蘑菇除了会发光，一点异样都没有。

    陈叙自嘲的笑了一声，果然是上班上多了头晕眼花，蘑菇怎么会动呢？

    他把花盆放在床头柜上，一掀被子躺了进去，又开始睡觉。

    免费小夜灯，挺好的，还是不卖了。

    在他睡着后，白桉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暗中观察 g……

    人类被水冲过了，身上腐烂的气息消失了……

    刚刚害怕人类发现他有意识，只能装作一朵普通的蘑菇，一点儿也不敢睁开眼睛，动也不敢动。

    人类真是的，怎么能随便触碰别人的身体呢？

    好吧，他是蘑菇。

    白桉犹如黑夜中捕食的黑豹，站在高高大的树下，安安静静的等待猎物放松警惕。

    十几分钟后，陈叙慢慢睡沉了。

    白桉又睁着他那一双白色的倒三角眼睛，左一扭右一扭的把自己从土里拔了出来。

    人类的这些泥巴营养物质太少了，一点儿也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