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拍了拍向玉天的胸口,小声问:“怎么了?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向玉天的反应好像和他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向玉天看着他的脸,心里万般复杂的情绪被他生生压抑住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只可恶的寄居蟹一门心思的只想跟他做朋友。
在他心里,做朋友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才那么大费周章。
但是向玉天早就把他当做朋友了啊,甚至还是那种有不纯洁想法的特殊朋友。
朋友朋友朋友朋友…他发誓这是他今年听过的最恶毒的词。
“没有,当然愿意。”
向玉天咬着牙沉声道。
他手心里还攥着那颗银白色的眼珠子,因为刚才情绪太过激动,所以在手心留下一个印子。
他看着时言的脸,海啸般的起伏重新渐渐归于平静。
“我们当然是好朋友了。”
没事哒没事哒……可以慢慢来嘛,反正他们现在住在一起,多的是时间。
时言却没想这么多,他满心都是成功和向玉天交到朋友的欣喜。
他眼睛眯成两条缝,笑的明媚好看,像一朵山头上迎风飘扬的红杜鹃。
向玉天又想哭了。
但他忍住了。
“你刚才说你在海上遇到了一个很强的异种,你没什么事吧?”
又过了一会儿,向玉天彻底恢复了冷静,他想起刚才时言说的话,没忍住担心问道。
时言好心情的摇摇头:“噢,没有,他没对我怎么样,把这个眼球给我就让我回来了。”
“我不小心闯进了他的领地,好在他性格不是很凶残,我当时都吓死了,而且他还会营造幻境,他变成了你的样子——”
时言的话骤然顿住。
因为他想起了那个吻,差点亲到他的那个吻。
异种的话回荡在耳边,伴随着轻轻的海风声:“他要亲你的时候,你并没有拒绝……”
“幻境映射的都是你的内心,着这样的画面难道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
他怎么会期待那样的画面呢?
他站在原地,忽然就出了神,没忍住幻想起如果向玉天真的亲了他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人类的唇温温热热的…应该会很舒服吧。
向玉天的嘴型很好看,不薄不厚,恰到好处,笑起来的样子像盛夏里冒着泡泡的橘子汽水,总让人心情变好。
“嗯?什么?他变成我的样子干什么?”
向玉天忽然出声,打断了时言的幻想。
他骤然回过神,“啊”了一声,然后着急忙慌的解释。
“没什么……没什么……”
向玉天看着他,眼里滑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了时言微红的耳尖和脸上。
想到什么了?怎么突然脸红?
在幻境里他做了什么?
不过时言并没有打算说的意思,向玉天也没打算继续追问,毕竟就算他问了时言也不会告诉他。
“饿了吗?我去做饭,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吧。”
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转过身把刚才放在门口买的菜提到了厨房。
时言下意识的跟在他后面,点点头:“嗯,好饿。”
“给你买了菠萝蜜,先吃着垫一下吧。”
向玉天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做饭。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手里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对着时言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报复的意思。
“对了,有个东西要纠正你一下。你应该误解了表白的意思,表白的意思是,向喜欢的人表明自己爱慕的心意。”
他还特地咬牙加重了“喜欢”和“爱慕”两个词。
说完,他就不再看时言,转过身自顾自的在厨房里做饭,只留下被他这句话震惊的时言。
!
时言嘴里还叼着一块菠萝蜜,浑身的动作都僵住了。
喜欢?!
爱慕?!
表白?!!
原来表白是这个意思吗?
他眼神闪了一下,脑海中“咻”的回忆起一个片段。
那是变小了的水母陆清淮在找他聊天的时候说的:“异种研究所的人给我出了很多主意,我决定在海洋馆给朝朝表白,一定很浪漫。”
那时他在旁边缩在壳里,只露出一对蟹老板一样的眼睛。
“可以啊,你还可以让其他鱼在缸里面跳草裙舞。”
他就说表白这个词怎么怪熟悉的,原来表白是……这个意思啊……
他怎么才想起来啊。
难怪他刚才说要和向玉天表白,向玉天是那样的反应。
向玉天以为自己喜欢他吗?
可是他一直……
时言忽然想起手机上那个帖子。
他拿出手机迅速的点开那个帖子,仔细的、认真的、眯着眼睛从头看到尾,包括每一条评论。
这次,他发现了很多不一样的细节。
“表白”“好感”“偷亲”“接吻”“在一起”“了”“舍友好猛”“胸肌好大”……
时言有些崩溃的发了一条评论:“这不是一篇交好朋友的帖子吗?”
很快就有人回复了他。
——“哪里来的直男?这是攻略同性舍友的帖子。”
——“绝望的直男,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是交朋友的吧?”
——“啊啊,‘唇’友谊也是友谊啊。”
由于这是一条关于同性的追求贴,所以贴主在某些方面都讲的很委婉。再加上时言有些东西不是很明白,也没仔细看,所以到今天才发现。
所以……
他做的那些事不是人类之间交朋友的行为…而是追求吗?就像……寄居蟹找壳求偶那样?
所以他一直……在向向玉天发出求偶邀请?
时言闭上了眼睛,救命啊……
“时言,进来拿一下碗,吃饭了。”过了一会儿,向玉天拿着锅铲出来,转了一圈却没看见人。
他好奇的找了一圈,在餐桌旁边的地上看见一个骨螺。
他疑惑上前,把地上的壳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寄居蟹缩进了壳里,只能看见一个红色的大钳子在外面。
向玉天眼里滑过一抹笑意,用手指点了点钳子,故作疑惑:“哎呀呀,怎么变回来了?”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安静。
我要表白了
时言没想到自己闹了一个大乌龙。
他明明一开始只想着做朋友的,可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整只蟹都不好了。
和向玉天一起看电影,吃同一块水果、喝同一杯水,以及肢体上有意无意的接触……
他就说嘛,为什么交朋友还要帮忙脱衣服按摩什么的,幸好他当时觉得很奇怪没有照做,不然也太太太丢人了吧。
时言躲在蟹壳里,始终不敢出来……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变回原形了,但是他压根不敢用人类的形态去面对向玉天。
寄居蟹的形态让他更有安全感,所以到这个时候,时言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意识到自己对向玉天别样的……感觉。
在厨房时的那一个意外的吻,在海面上那个幻觉……还有靠在向玉天怀里看电影时听到的心跳声……
那剧烈的心跳,到底是向玉天的还是他的?
时言其实一直都在刻意自我催眠,自我迷惑。
因为在岛上时,他一直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交朋友是他的愿望甚至是执念。
尤其是陆清淮有了自己的生活后,不可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他真心的祝福朋友获得幸福,但是也希望自己可以再找一个陪伴他的朋友。
他一开始接近向玉天本来就抱着交朋友的目的,这个想法先入为主,以至于他把所有在交往中的不对劲全部都有意无意的,下意识的压下来了。
他缩在被子里,只顾着自己,而现在被子被掀开了一个角,光照进来,他就没法儿再自欺欺人了。
时言在心里颤颤巍巍,小心翼翼的想……他对向玉天……或许早就……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浑身烧的慌。
脸烧心烧,连蟹壳都热热的。
时言想这些的时候一直缩在壳里没出来,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然从容的面对向玉天。
日升月落,时言就这么当了三天的缩头乌龟。
“你还不出来吗?已经三天了。”向玉天靠坐在床上,被子上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戴着黑框眼镜,手指敲敲打打,比平时多了几分正经。
纯白色的螺壳被放在一边的枕头上,寄居蟹还缩在里面不肯出来。
“现在还不是很想出来。”时言声音闷闷的。
向玉天噼里啪啦的打着字:“那你什么时候想出来?”
“……不知道。”
完全在说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