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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鞋子破了好几个洞,露出来的脚趾和脚踝早已给冻得冷白,还带着好几个乌黑的冻疮。
见身后的人穷追不舍,贺宜臼忍不住扭头就骂:“朱二你这死瘪三,就他爹的是个光长个头不长脑子的废物、蠢货。”
“不都是个乞丐,还真以为自己是一方霸主了!”
“呸,老子看你连个王八都不如!”贺宜臼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朝人狠狠地啐了一口后便跑得更快了。
见那双清凌凌眸子里的嫌弃快化为实质,朱二险些气得跳脚,只觉对方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好心收留了人,叫他在冬日里不受冻不挨饿,还把自己唯一的棉服让给对方穿,不过是晚上的时候忍不住摸了几把,至于这么瞧不起他骂他吗!
“小六,你这般无情,也别怪老子抓到你对你心狠了!!”
朱二双眼冒火,恶狠狠地道。
他定要叫人好生尝尝他的厉害,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贺宜臼不甚在意,原本打算扭身钻进一侧的巷口摆脱这些腌臜的玩意儿,却见前方驶来一辆奢华的马车。
见只有一两个护从,他眸子一眯,脚步忽地一转继续往前跑去。
朱二这欺软怕硬的瘪三儿,他有本事就追过来,他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得罪这些上京城的贵人。
朱二也确实如他所想那般,在看见人朝那辆马车跑去时立即止住了脚,在一侧垂头慢慢走着不敢造次。
贺宜臼瞥了眼他们,心里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愈发加快了脚步。
见人离自己越来越远,朱二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然而贺宜臼还没来得及得意,变故却骤然发生。
他的脚下忽地一个踉跄,直接一个滑铲朝前方的马车直直冲去,完全止不住脚步。
“啊啊啊啊啊!”贺宜臼眼看自己就要撞上马,忍不住惊叫。
朱二在一旁看得心惊,却又不敢大声喊人,更遑论走上前去。
那可是太子府的车驾!
驱赶马车的车夫见状不得不紧急拉住缰绳,受惊的马儿高抬前腿,发出急促的嘶鸣声来。
马车两侧陪同的护卫见状,立即防备起来,其中一个直接飞身上前一脚将人给踹开。
对方下了狠力,贺宜臼生生挨了一脚直接被人踹飞,然后重重地摔落在旁侧的石阶上。
他捂着肚子痛得眼前发黑,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然而还没等他缓上一口气,就被人揪着头发给带到了马车跟前。
“主子,是这人惊扰了车驾。”
“杀了。”马车内的男人极为淡漠的说了一声。
贺宜臼瞬间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惊恐地睁大了眼,“不许杀我!”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这可是天子脚下,你们怎么能随意杀人!!”
他嘶声怒吼着:“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然而他的吼叫并不能引起别人丝毫的同情。
那护卫已经面无表情地拔刀了。
贺宜臼看得浑身发凉,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拐弯走别的路。
“不、不要……”
他好不容易来到了京城,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啊。
他慌忙跪地求饶:“太子饶命,太子饶命!”
“小的、小的听闻太子近日病痛缠身,小的有治愈的法子,还请太子给予小的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贺宜臼突然高声喊着,跪缩在地,小小的一团,还不断地颤抖着。
额头的冷汗哗哗直冒。
就在护卫的长刀快要落下之际,马车内传来了声音。
“慢着。”
贺宜臼闻言大大地舒了一口气,但心也仍旧是悬着的。
“带走。”车内的人淡声吩咐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贺宜臼肚子疼得不行,面色苍白的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
一抬头就迎上刚才踹他的那护卫冷冰冰的眼神,只得一瘸一拐地跟着马车走。
上钩
贺宜臼刚被带进太子府,就被两个粗使婆子强行拖到一处暗房,给粗暴地洗刷一通。
刚给换上一套下人的衣物,就被一护卫揪着衣领子给提拉到一处大殿内。
大殿前方站得有一人,贺宜臼还没来得及多看,膝弯处就叫人狠踢了两脚。
“跪下!”护卫呵斥了一声。
疼痛袭来,贺宜臼双膝一软直接被人给强行按跪在地上。
殿内奢华空旷,暗香沉沉,烛火昏昏。
外头惨白的光线也只能融合进来一点,威压的气息直叫人呼吸不上来。
诡秘的安静,叫贺宜臼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呼吸的急促,身体的颤栗,心跳更是如擂鼓一般砰砰跳个不停。
他趴伏着身子不敢抬头,额角、后背更是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来。
终于,殿前负手而立的人缓缓地转过了身子。
男人肤白如纸、高鼻薄唇、身形修长,着一身暗金游龙修身华服,衬得人矜贵冷郁。
那一双凤眸狭长深邃,泛着幽光,打一眼瞧去,只觉人有着一种雌雄莫辨的妖孽感。
姬无虞缓缓地踱步上前,缠金锦靴落在人的面前,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带着审视。
“你说,你能治孤身上的疾病。”男人促狭一笑,很是漫不经心地问着,“就是不知高人能看出孤所患何病了。”
“且容小人为太子殿下把脉一看。”贺宜臼龟缩着,小心翼翼地说。
姬无虞眸色幽深,半蹲在人的跟前,瞧人因害怕紧张而颤抖着身子,就莫名的觉得血脉偾张,兴奋得不行。
也不知道人在临死的那一刻会不会更加的恐惧慌张。
想想就期待得紧。
贺宜臼只觉得自己的后脖颈像是被什么阴毒的事物盯着一般,凉嗖嗖的,见人半晌也没个动静,不由心焦。
这人不搭腔他如何继续下一步啊!
“那你帮孤瞧一瞧。”姬无虞勾着唇角,将自己的手探到人的跟前。
看着眼前冷白得跟死人一样的手,贺宜臼只得硬着头皮将手搭在人的脉搏处,好一会儿,才收回了手。
他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低声询问:“太…太子殿下近日是否是少眠多幻、视物不真、还周身起……”
“起红疹、呼吸不畅,对吧?”姬无虞似笑非笑地接了人的话。
贺宜臼被人打断筹备好的说辞,心头不由一咯噔,忙应着:“是,正如殿下所说。”
“呵,孤瞧你倒是有几分能耐,望闻听切,”姬无虞轻笑一声,垂眸瞧着人:“你这人仅仅是靠把脉,倒是把孤的症状说了个七七八八。”
“你仔细说说,孤所患何病,又如何医治呢。”他语调幽幽,却是听得人周身发凉。
“小人不敢欺瞒殿下。”贺宜臼噗地一下跪伏在地,头几近垂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小……小人并不精通医术,因此并不知这病叫做什么。
小人只是在逃荒入京时,曾与一老者结伴而行,那老者是游方的医者,医术了得,只是行将朽木久不得吃食果腹,没多久便去了。
老者死前送我一神药,便是专治太子殿下身上病症的。”
贺宜臼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褐色的小瓷瓶,呈递过头顶,语气笃定地说:“小人入京没多久也曾患过这样的病症,使用该药后没多久就完全痊愈了。
所以还请太子殿下放心使用。”
“啧。”姬无虞接过人手中的瓷瓶打量一番,忍不住扬眉低笑,似是感叹地说:“你倒是长了一张会编故事的巧嘴。”
“只可惜你说的症状孤、都、没、有。”
后面几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调,听得渗人。
贺宜臼身体一僵,面色有些发白,面上冷汗直冒。
“把人带进来。”姬无虞坐在了宫人端过来的椅子上,单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等着接下来的好戏登场。
贺宜臼心头慌乱成一团,还没等他编好说辞,一个人就被护卫脱了进来,直接丢在了他的身边。
他侧头一看,瞬间就是心神一震。
只见那人被砍断了手脚,剜了双眼,浑身血污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余胸口还有些呼吸的起伏。
而这人他认识。
贺宜臼僵硬地收回自己的视线,一颗心直接被提到了嗓子眼。
“很眼熟,是不是?”姬无虞有些戏谑且森然地问。
贺宜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按在地上的手指不由蜷缩起来,他道:“小人,并不认识此人。”
“不认识?”姬无虞一脸的惋惜,摇头道,“孤还以为你认识呢。”
他叹气,耐心解释着:“这人啊,本是负责给太子府送菜的商贩。”
“一直都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只是可惜……”姬无虞掀起眼皮,唇角带笑,说故事似的继续道:
“可惜这人识人不清,招来一少年随同他一起打下手。
而这少年却是个不安分、图谋不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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