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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着的腰身又加深了几度,愈发恭敬地回道:
“端王手下的亲信全都被处死,其余投降的士兵和一些侍女太监都被我们的人看守着。”
“现下正等着主子处置。”
姬无延那仿佛死了的身躯,闻言这才泛起些动静,汩汩冒血的嘴“嗬嗬”地响着。
贺宜臼仿若未闻,嫌弃地将手中脏污了的帕子丢在了他的身上,道:“此处地势隐蔽,就让他们继续待在这里,留些人手在这里接管,将他们好生训练一番。”
他眸子一眯,冷声道:“若有不听训企图逃跑者,直接杀了以作警示。”
“是。”张大壮拱手道。
贺宜臼看了眼天色,远处天际泛白。
是时候回去了。
他瞥了眼地上苟延残喘的姬无延,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你放心,这样的苦我不会叫你独自一人受的。”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已是除夕。
肃穆冷清的皇宫也骤然间热闹起来。
阖宫上下的宫女太监全都井然有序地筹办着除夕夜宴的事宜。
贺宜臼宫殿处的暖房也早已经修建好。
殿里殿外都是暖烘烘的一片。
宫院里栽种的花草树木犹如逢春新生,花粉叶绿、蝶飞莺啼,一片生机盎然。
全无冬日里的冷寂与枯燥。
贺宜臼手中不差钱,今年是他重生以来过的第一个年关,自是要过得隆重热闹点。
随手一挥便是白花花的银钱流出。
将云辰殿里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打赏了个遍。
自国库被盗,宫中很是开源节流。
云辰殿的宫女太监骤然得到了丰厚的打赏,自是喜笑颜开。
干起活来也格外的卖力。
兴致冲冲地打扫着云辰殿的卫生,忙着张灯结彩。
大鹅带着小甜甜悠哉游哉地巡视着云辰殿的每一个角落,一副指点江山、宫中大王的做派。
而贺宜臼正在宫殿里被宫人伺候着洗漱穿衣,准备着去参加除夕夜宴。
德昌帝现如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还没等姬无虞的伤养好,他就已经将朝政的事宜一点一点地交付于对方处理。
这其中最为得意的莫过于太子党派的人。
就连一向低调行事的皇后也频频召见着自己母族的人进宫商量事宜。
德昌帝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的他属实有心也无力。
就算再怎么不甘,为了大宴朝江山的稳固,他也不得不交付出权力。
“南地那边有何消息没?”贺宜臼看着镜子中棱角逐渐分明的自己,忽地开口问。
随侍的太监恭敬地回道:“回殿下,暂无消息传来。”
“不过大将军王神勇无匹,智谋无双,那些南疆余孽不足挂齿。”
“且皮神医医术绝佳,有她在,南地的时疫也肯定会很快得到解决的。”
那太监以为贺宜臼是在担心南地的情况,便开口劝慰着:“殿下无需太过担忧。”
贺宜臼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最近也不知道怎的,心口时不时便会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喝灵泉水也只能起一时的作用。
这叫他有些担忧,觉得是姬无虞埋在他身体内的蛊虫在作祟。
这才想着问一问南地的情况。
若南地的疫病和南疆余孽能早些解决,皮神医也能早些归京帮他诊看一番。
“殿下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得该出发了。”宫人开口提醒着。
贺宜臼敛下神色便站起了身,繁重的衣物带着配饰叮铃作响。
宫人立即上前整理。
他头戴金冠,着了一身红缎织金的蟒纹华服,腰系着明黄嵌红珊瑚玉带,很完美地勾勒出他鹤骨松形。
宫人又给他披上御风保暖的狐裘,拿来汤婆子叫他捧着暖手。
彻彻底底地将他全副武装了个遍。
贺宜臼本就生得稠艳,一头墨发犹如鸦然。
这番装扮,更衬得他莹然如玉、矜贵不凡。
但那浓丽眉眼间却隐隐透着几分上位者的威压与狠厉。
叫人不敢轻视与亵渎。
待一切准备妥当,一行人这才出发。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颜色与形式各异的宫灯照耀着整个皇宫,绚丽迷眼、美轮美奂。
贺宜臼被众星捧月般地来到举办宴会的宫殿。
只是这次宴中的一众朝臣对他显然要疏离许多。
并不似当初赏菊宴会上那般逢迎热情。
贺宜臼神色自若地扫视了他们一眼,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往日有着端王蛰伏,这些朝臣便也暗自押注分党立派。
贺宜臼这半路突然冒出来的皇子,又极得德昌帝的宠爱,叫朝堂原本的平衡变得更加的微妙起来。
倒是叫一些夹缝生存的朝臣生了别样的心思。
只可惜他一无母族的依靠,二无任何的实权。
如今德昌帝命不久矣,端王失势,太子一党如日中天。
在那些朝臣的眼里,贺宜臼已经彻底无缘皇位。
哪里还敢在这个当头与他有过多的牵扯,从而得罪了太子。
贺宜臼刚在自己的席位上落座,一道黑影却骤然打落在他的跟前。
“三弟,好久不见呢。”
那戏谑的声音不由叫贺宜臼抬首。
就见姬无虞一袭黑金华服,衬得他面色极为的苍白,既冷郁又透着丝说不出的森森鬼气。
偏偏对方发白的嘴角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正目光幽幽地瞧着他。
“看来秋山围猎,着实叫皇兄你伤得不轻。”
贺宜臼啜饮了一口面前的酒,唇角微微勾起,故作担忧地道:“皇兄可得好生的修养,不然落得个短命下场可不好。”
“呵呵,无妨。”姬无虞轻笑了一声,全然不在意对方是在咒她短命:
“生与死孤从未在意过。”
“只要有雀奴陪在孤的身边即可。”
“对了。”她笑盈盈俯下身与人直视,狭长凤眸里盛着妖冶的光:“你还不知道吧。”
“就在刚才,南地传来急报。”
“皮神医遭遇刺杀,摔下悬崖生死未卜。”
“而大将军王也身染疫病,已命不久矣。”
贺宜臼捏着酒盏的指节骤然一紧。
他眸色黑沉地盯着姬无虞,却是漠然地道:“皇兄与我说这些作甚?”
“我一无权无势的皇子可干预不了这些朝政。”
“最应该担忧的是皇兄你自己吧。”
姬无虞修长的指节重重地点在桌案上,似笑非笑地道:“三弟说得是。”
“若没了皮神医与大将军王,孤是得忧心该如何解决南疆余孽作乱的事儿。”
“这些朝政上的事确实不应该叫三弟知晓烦心。”
“毕竟……”
她眸光流转,意味深长地道:
“三弟身上的蛊虫最近像是活跃了不少。”
贺宜臼面色微沉,冷冷一笑:“那还不是托了皇兄的福!”
姬无虞叹息地摇了摇头,像是在看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她一脸真诚地劝慰着:“三弟现下还是多多关心自己才好。”
“不然受苦的还是自己。”
封阙
贺宜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与不耐,轻笑了一声道:
“皇弟的事儿就不劳皇兄操心了。”
姬无虞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人生动的表情变化,只觉像是在逗趣一只可爱的小猫。
眸中的笑意更盛。
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听一道有些严肃清冷的女声突兀的响起。
“虞儿。”
姬无虞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眸中闪过一抹阴郁。
贺宜臼上一世经常待在姬无虞的身边,对方这一点神情变化很快就被他给捕捉到,不由挑了挑眉。
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被一众宫女太监簇拥着,即使已经年过四十却因为保养得当依旧仪态万千、雍容华贵的皇后。
前世贺宜臼虽然与皇后的交集不多,但也隐隐察觉到姬无虞与皇后的关系并不怎么亲厚融洽。
现下看来他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叫她们母女的关系这般的不好。
待人走到跟前,贺宜臼这才起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巫茸月神情寡淡,并未多瞧贺宜臼一眼。
细长的柳眉微蹙,目光沉沉地看向姬无虞:“虞儿,宴会即将开始,你父皇如今身体有恙,你身为太子此刻理应在侧协助,为你父皇应酬周旋、分忧解难。
而不是在此与不相干的人厮混!”
姬无虞轻扯了下嘴角,面无表情地朝皇后行了一礼,道:“母后教训得是,儿臣这就去替父皇分忧。”
巫茸月这才舒缓下眉头,温声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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